第1023章 家天下(2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隔一层?”孔令仙稍稍咀嚼,“我不直接找李起鹏,找李秉喆谈谈?”
冼耀文轻轻颔首,“马上要大选了,重石弗过于明目张胆,想抓把柄不要太容易。”
“郑载浩和李秉喆会不会背黑锅?”
“反对派没有一个能打的,估计不会,但大出血是一定的。”
“邀请李秉喆入股东海化学?”
“请他过来聚聚,让他自己开口。”
“给他多少股份合适?”
“东海化学只是分装,不是合成,没多少含金量。底线是话语权不丢,给多少你看着办。”
“懂了。”孔令仙抬起右手勾住冼耀文的脖颈,“要不要也邀请郑载浩入股,三湖商社有纺织业务,用重石弗进口东洋棉纱,一部分原料转手倒卖牟利,一部分交给租借的小作坊,织成棉布、粗布,又承接韩军的简单被服加工订单,还是挺赚钱的。”
“我看过郑载浩的资料,小学肄业,无两班士族出身,底层行商起家,日占时期只是一个地方小商贩,抓住战后物资短缺,创办三湖商社。
然后靠着一路贿赂搭上李起鹏这条线,怎么贿赂的我还不清楚,但想必是金钱美色那一套……”
“老爷。”孔令仙出声打断,“郑载浩有个心腹郑相熙,在上海交大念过两年,后去了东洋明治大学,法科背景,懂商事法律、外汇管制法条。
三湖商社的分工明确,郑载浩偏向官场应酬、贿赂高层官僚;郑相熙负责实务,贸易合同、进口批文、法务,与农林部、财务省的中层官僚周旋,处理化肥、棉纱进口手续,对接釜山码头仓库、代工作坊等。”
“喔,双剑合璧,这倒是有点意思。不过魏晋唐宋时期,关于门第,有个排序,最高一阶是高门士族,下一阶是寒门,再下一阶是寒素、役门、布衣,然后是佃客、部曲,贱民、奴婢。
我的出身介于佃客与布衣之间,你呢,老家是自己有田,还是租地主的种?”
“我是佃客。”
冼耀文轻抚孔令仙的俏脸,轻笑道:“你低我一等。”
孔令仙轻啐一口,“你是大会长、老爷。”
“呵呵。”冼耀文接着说道:“李氏王朝也有排序,两班、中人、常民、贱民。如今没落的两班对应寒门,郑载浩可以归入常民。
他没有煊赫门第可以依仗,亦无世代承袭的家学人脉;不曾饱读诗书,自然也无由从故纸堆里觅得黄金屋,抱得颜如玉,挣来千钟粟。
唯有走街串巷的风尘见闻,一点点拓宽了眼界;一桩桩实打实的生意往来,沉淀出独属于他的商业眼光与处世哲学。
有句话叫实践出真知,郑载浩走过的路可以让他在一定程度上取得成功,但人很难想象没有见识过的事物,从泡菜堆里总结的经验,不足以揣度宫廷烤肉。”
孔令仙若有所思道:“你是说郑载浩根本不懂如何和最高层打交道?”
“世人以为贿赂是拿钱买通路子,实则是把自己摆在夜壶的位置。官家有求于你,便把你从床底取出来用;一旦风波骤起,要洗刷自身,第一个扔出去的便是你。
用你的时候倚重,事过之后,尚且嫌你一身骚臭。
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
潘阆《酒泉子·长忆观潮》中有一句:弄潮儿向涛头立,手把红旗旗不湿。
每个时代都不缺弄潮儿,立于涛头,风光无限,可弄潮儿脚下便是万顷狂浪,一朝失脚,便被潮水吞没。
弄潮儿如过江之鲫,他们在刹那间释放炙热光芒,在历史上刚书写第一笔便销声匿迹,他们不缺向涛头立的胆量,只是缺少旗不湿的操守与风险控制。”
孔令仙轻轻摇头,“老爷,你说得太隐晦,我听不太懂。”
冼耀文轻笑一声,“用大白话说,行贿是一门很深的学问,我猜郑载浩是块朽木,根本没有掌握其中精髓。”
“不对。”孔令仙再次摇头,“你刚刚说的没有这么浅薄。”
“余下的道理,要你自己细细揣摩。凡事说得太过通透,于你未必是福。唯有亲身悟透的东西,才真正属于自己。”
孔令仙踮起脚,在冼耀文脸颊上亲了一口,“老爷,你的年纪没我大吧?”
“上辈子儿女不孝,头七竟无人给我烧纸。我在奈何桥边跪着求孟婆三天三夜,她半分情面也不给,不肯赊我一碗孟婆汤。”
孔令仙莞尔一笑,眉梢带着几分讶异:“你竟带着两辈子的记忆?”
“嗯。”
“那上辈子,你又是何人?”
“高野贞吉。”
孔令仙眉梢的笑容晕开,“五十六岁老来得子,取名山本五十六?”
“哈,你知道的秘密太多了,自己说今晚打算翻几次面。”
“讨厌~”孔令仙眉梢的笑容来不及谢幕,娇羞跌跌撞撞登场,“说着说着就不正经。”
“走,找金知镐再说几句,我们早点回去,今晚你下厨做几个鲁菜。”说着话,冼耀文带着孔令仙往门店里走。
“好呀,我会做八大碗,一定让你吃开心。”
“哪八大碗?”
“大碗炖五花肉、酥肉、黄焖鸡、炸丸子大碗烩菜、豆腐箱子、炸耦合、萝卜炖粉条、海带炖豆腐。”
“啧,你出身是不怎么好呀,八道菜只有四道是正宗鲁菜名菜,两道是乡里筵席主打菜,还有两道是家常土菜,根本上不了筵席。”
“能给你做宴席菜就不错了,要不然给你做家常菜腌辣疙瘩?”
“你还真不客气,拿腌芥菜糊弄我,你们那边但凡有手有脚,家里怎么也能吃上白菜熬豆腐。”
“那你太高看我们那边了,每家每户没有多少黄豆,一年下来换不了几次豆腐。”
“哦,你们那边怎么换?”
“一斤黄豆换一斤八两到两斤水豆腐。”
“比我们那边实在,我记得最实惠的一次换了一斤六两。”
“你们那边人工更贵吧。哎,你小时候有没有偷家里的米换零嘴头子?”
“有啊,我和阿弟两个去墟上换米通、薄撑、萝卜粄、猪肠粉,每次都吃的很开心,就是后遗症有点大。”
“什么后遗症?”
“吃完回家就要被训,我阿爸打人很狠,吊在树上拿竹条抽,每次都要疼上几天。”
“哈哈哈,你爷真狠。”
同金知镐又谈了东亚化工的一些工作安排,冼耀文两人回家的路上互相倾诉小时候的经历,冼耀文偶尔掺杂一些上一世的真实经历。
刚回到旅馆,执事长崔德洙呈上一份请牒,捎带一份书札。
翻开请牒扫过一眼,邀约竟是崔淑瑛所发,定于明晚七时,在崔府设下家宴。冼耀文心底略生几分诧异,依照两班旧礼,唯有女子身为一家之主,方有资格以自身名义正式出具请牒。
压下心头的讶异,搁下手中请牒,他展开那封书札。入眼是赵孟頫的松雪行楷,笔致流转,看得出书写者颇有几分功底。
他先静静品了一番字法,再逐行细读信中内容,才发觉这信并非出自崔淑瑛之手,乃是南宫慧媛写来。
筛去那些铺陈寒暄的虚文客套,落到实处,说到底便只有一桩意思:此番邀约,实则是由她暗中发起。
他咂巴一下嘴,暗道还挺急,矜持都不装了。到底是美国长大的,更直接一点,看样子今晚孔令仙能少翻几次面,留有余力明晚细品黄皮白心果。
看完将书札递给谢停云,“发电,尽快去上面的地址,瞧瞧有没有眼睛。”
随即看向谢湛然,“眼睛。”
谢湛然微微颔首,从口袋里掏出香烟朝院门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