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2章 泽中鳄水中鬼(1 / 2)
那是十人小队长的佩弩,弩身由坚硬的铁桦木制成,上面刻着他的军中编号。一名随行的黑冰台锐士走上前,接过那具残破的机括弩,蹲下身仔细查看。
他用手指抚过弩臂的断口,又将其凑到火光下,反复审视。
“侯爷,”锐士站起身,声音低沉,“断口齐整,受力处有内向崩裂的痕迹。不是被水兽的牙齿咬碎,倒像是被某种巨力,从一个极小的点上硬生生砸断的。”
砸断?
嬴昆凑过去,看着那光滑的断茬,小声嘀咕:“人的拳头可砸不断铁桦木。用锤子?在水下挥舞重锤,力道会大打折扣,而且动静也太大了。”
水下有鬼。
这四个血字,再一次浮现在众人心头。难道张良手下,真有什么异人,能在水下爆发出如此骇人的力量?
“继续走,慢一点。”苏齐开口,目光却并未停留在弩上,而是扫视着前方那片愈发死寂的水域。
破瘴轮船再次启动,这一次,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船速被降到了最低,两侧的轮桨几乎是贴着水面在无声地滑行,只有齿轮间轻微的摩擦声,在静谧中被无限放大。
“苏师傅,你看那是什么?”嬴昆忽然压低声音,指着前方百步开外的水面。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那片黑沉沉的水面上,漂浮着十几段长短不一的“浮木”。它们呈暗褐色,表面粗糙,布满疙瘩,随着微弱的水流,懒洋洋地起伏着,看上去与寻常的枯木没什么两样。
但嬴昆的观察力远超常人,他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它们……在动。”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确定,“不是顺着水流,倒像是在……跟着我们。”
一名锐士举起了手中的强弓,箭头在火光下闪着寒芒。
“别动。”苏齐按住了他的手臂,“墨衡,把那‘锣’的声音再调低一些,换个频率。”
墨衡立刻照办。他拧动了黄铜装置上的一个旋钮,摇柄转动的速度也随之改变。那人耳难以察觉的嗡鸣声,在空气中变了一个调子。
就在这新的声波扩散出去的瞬间,前方水面上那些“浮木”,忽然有了反应。它们像是被惊扰了一般,猛地向下一沉,随即调转方向,迅速地向两岸的芦苇荡深处游去。
在它们游动的一刹那,火光照亮了它们的全貌。
那根本不是什么浮木!
那是一双双突出水面的、布满鳞甲的眼睛,和一条条如同锯齿般的脊背!
是云梦泽深处的沼泽巨鳄!
之前它们之所以安静地漂浮着,是因为苏齐的“定神锣”发出的特定声波,让它们不敢靠近。
甲板上,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在场的所有锐士都是身经百战的悍卒,可一想到刚才自己这艘小船,一直被十几头小楼板那么长的巨鳄无声无息地包围着,后背还是窜起一股寒气。若是没有苏齐的古怪装置,一旦这些水下霸主发起攻击,这艘船恐怕瞬间就会被撕成碎片。
“我明白了……”嬴昆手中的炭笔在笔记本上画得飞快,脸上是一种混合着恐惧和狂热的兴奋,“蛇群是第一道警戒线,这些鳄鱼是第二道!它们对水体和地面传来的震动极其敏感。‘定神锣’发出的特定频率震动,他们对这个非常敏感,所以它们不敢攻击!”
他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张良太狠了!他根本没用自己的人,他用这片沼泽本身,布下了一道道天然的防线!任何不熟悉这里的船只闯进来,先是被蛇群围攻,动静会引来鳄鱼。与鳄鱼搏斗,更大的声响和血腥味,才会引来他藏在最深处的‘水鬼’!”
“所以,那支失联的小队,就是这样一步步踏入陷阱的。”苏齐接口道,为嬴昆的推论画上了句号。
那支小队,没有“定神锣”,他们遭遇蛇群,必然会奋力砍杀。巨大的动静和血腥味引来了鳄群。他们拼死抵抗,或许用机括弩射杀了一两头鳄鱼,但也彻底暴露了自己。最后,张良的“水鬼”闻声而至,从水下发动突袭,轻易就将这支精疲力尽的队伍全歼。
至于那具被砸断的机括弩……
“不是人砸的。”苏齐看着那些鳄鱼消失的方向,“是鳄鱼的‘死亡翻滚’。它咬住弩臂,身体在水中高速旋转,那种力量,足以绞断钢铁。”
没有力能扛鼎的异人,只有更阴险的算计和更致命的自然伟力。
“好一个张子房,倒是物尽其用。”
锐士们紧绷的神经略微放松,但心中对那个素未谋面的张良,却生出了更深的忌惮。此人不仅智计超群,对人心的算计、对天地万物的利用,都达到了一个令人胆寒的境地。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侯爷?”一名校尉问道。
“他设下了规矩,我们就按他的规矩来。”苏齐拍了拍嬴昆的脑袋,“把‘定神锣’的频率维持在驱赶鳄鱼的最低档,我们不做声,不亮光,安安静静地进去。他想听动静,我们偏不给他这个动静。”
船只熄灭了大部分火把,只留下一盏蒙着黑布的油灯,
破瘴轮船如同一片巨大的黑色幽灵,彻底融入了这片死亡沼泽的黑暗之中。它小心翼翼地绕开那些被“定神锣”驱赶到远处的鳄鱼群,以一种近乎潜行的方式,向着云梦泽的最深处,那片被哭声笼罩的禁区,悄然滑去。
前方,水雾越来越浓,那诡异的、如同无数冤魂在水底哭泣的声音,也越来越清晰。
“呜……呜咽……”
那声音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无孔不入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仿佛有一只冰冷的手,在不断揉搓着你的神经。
水雾浓重到几乎化不开,三步之外便不见人影。空气里的腐烂气息混合着一股潮湿的土腥味,让人胸口发闷。
“是鸣石。”嬴昆用湿布蒙着口鼻,趴在船舷边,努力分辨着声音的来源。“这片水域下方,肯定被张良的人抛下了大量的鸣石。水流冲击,形成了共鸣,所以声音才这么大。”
他的声音因兴奋而有些发抖,完全忽略了这声音带来的心理压力,反而像个找到了新玩具的孩子。
“侯爷,前方好像有光。”负责了望的锐士忽然低声示警。
众人凝神望去。
在浓雾深处,隐约有一点昏黄的光亮,若隐若现,如同鬼火。
船只缓缓停下,十名锐士握紧了手中的兵刃,肌肉瞬间绷紧,如同一张张拉满的弓。
“靠过去。”苏齐下令。
轮桨再次无声地划动,船只如同一条大鱼,悄无声息地向着那点光亮摸去。
距离越来越近,那光亮的轮廓也逐渐清晰起来。那不是鬼火,而是一艘小小的乌篷船。船头挂着一盏被风吹得摇摇欲坠的油灯,一个戴着斗笠的渔夫,正坐在船尾,似乎在打盹。
看起来,就像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在这片沼泽里迷了路的渔人。
但所有人都知道,能出现在这里的,绝不寻常。
就在破瘴轮船距离那艘乌篷船还有十余丈时,异变陡生!
哗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