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9章 太像了(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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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再往下说,可青月已经连呼吸都不敢了。
她趴在地上,额头抵着地面,浑身抖得像一片风中的残叶,连求饶的声音都发不出来。
就在这时,画面里传来一声清越的剑鸣。
重溟的视线被拉了回去。
他看到白衣少年右手虚握,一柄通体霜白的长剑凭空而现。剑身如冰雪雕就,剑脊上流转着极淡的血色纹络,剑锋所指之处,水汽凝成碎冰,簌簌而落。
重溟盯着画面里的千秋雪,那双诡丽的瞳眸微微眯了起来,瞳仁中的写轮流转,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这把剑……”
他的语气迟疑,但只吐了三个字,后面的话没有说完。
记忆画面还在继续。
他看到浮笙出手了。
白色火焰,青绿藤蔓,紫金混元珠。
最后咬破指尖,在空中画出一个个血红的字迹。
重溟看着那些血字一道接一道地落在青月身上,面无表情,只在青月从半空中坠落、砸进巨坑时,从鼻腔里极轻地哼了一声。
“废物。”
但也没有再多说什么,目光仍牢牢锁在画面上。
再然后,他看到青月暴起,周身灵力冲破至臻,从坑里飞起后,那道暗红虚影便朝着浮笙和晏苏的方向直扑而去。
重溟的身体第一次有了明显的反应。
他的脸色终于彻底阴沉了下来,瞳孔深处涌起一股危险至极的怒意,连周身萦绕的黑气都因他的情绪波动而翻涌扭曲。
“本座最后把你拔到大乘至臻,是让你去杀祀暮的。你不杀祀暮,不杀祀辰,连那个病恹恹的老东西你也不杀——你把这最后一击,扑在这两个人身上?”
他低下头,万花筒写轮眼直直地盯着青月,他的语气并不重,却比任何咆哮都更让人寒入骨髓,“他俩是月幽洲的人吗?”
他没有等青月回答。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些缠绕在她周身的黑气猛然收紧,化作无数细密的魔线,从她的伤口中钻进去,在她经脉与五脏六腑间疯狂游走。
痛觉骤然放大了百倍,青月浑身上下每一寸血肉都像是被尖锥刺入搅动、被刀刃剐刮。
这简直堪称凌虐,比先前那场对决所受的伤还要痛苦万分。
那魔线在她体内一寸寸研磨,青月终于再也压不住那声惨叫。
声音凄厉至极,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她整个人在地上蜷成一团,又因为魔气的牵引被迫伸展开来,再蜷曲,再伸展,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反复揉捏的玩偶。
青月的意识在剧痛中几乎要涣散,可每一次快要昏死过去,便有新的魔气注入她灵台,硬生生将她拖回来,让她清醒地承受着每一分痛苦。
重溟对此面无表情,他只是看着自己的手指,看着指尖那缕正在缓缓缠绕的黑气,语气带着浓重的寒凉。
“把本座的琉璃心弄没了,”他低声开口,“你全家的命,加起来也不够抵。”
然后他重新抬起眼,准备去看最后那一段记忆。
大乘至臻的绝境反击,晏苏来不及挡,浮笙画不出遁字,那一扑快若闪电——
按照他的预想,接下来应该是鲜血,是惨叫,是两具年轻的身体从半空中坠落。
他甚至已经因为惋惜那颗琉璃心而微微蹙起了眉。
然后就见到,浮笙那双眼,忽然变成了鎏金。
那目光凝敛无波,神圣幽辉,如神明垂落,不见悲欢,也不容亵渎。
重溟的瞳孔在一刹那剧烈收缩。
他的唇微微张开,动作停了,心跳停了,连周身的魔气都停止了流动。
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反应,脸上惯常的病态玩味、漫不经心、游刃有余,都在这一瞬间全部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白,像是被什么东西击穿之后,露出的最纯粹的、茫然的、不知所措的空白。
他从未露出过这样失态的神情。
他向前迈了一步,伸出手,指尖朝那片记忆画面上浮笙的眼睛伸去——想看清楚些,再清楚些。
然后记忆画面戛然而止了。
浮笙只睁了那一瞬便阖上了眼。
青月的视角本就猩红模糊,七窍流血下,那双金色瞳眸也只出现了短短一息便被吞没在血色的混沌之中。
无论重溟如何凝神去看,画面上都只剩下一片模糊的赤红,再也捕捉不到那双眼睛的半分踪迹。
他的手指悬在半空,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指尖正微微发颤。
青月蜷在地上,浑身仍在抽搐。
她已经被折磨的不成人形,十指深深抠进石地,指甲尽数翻裂,鲜血在地上拖出十道触目惊心的血痕,却连哀嚎的力气都没有。
她清楚自己被召回来根本不是因为魔主要救她,魔主要看的,只是她的记忆。
她没有完成任务,魔主不会让她死得那么轻松。
青月已经做好了万劫不复的准备,可现在,她忽然感觉到自己体内那股几乎要将她撕成碎片的痛苦停了。
她不敢置信地喘着粗气,不知道为什么魔主突然安静了下来,她在想,自己是不是终于可以死了。
可她既没有力气,也没有抬头去看魔主一眼的勇气。
这个人……不,他根本不能被称为是人……他太可怕了……
重溟站在原地,记忆碎片已经彻底消散,可他一动不动,像一座被时光遗忘的雕像。
他甚至忘了呼吸,忘了脚下痛苦挣扎的青月,忘了自己身在何处。
只脑子里还在反复回放着方才那短短一瞬的画面——
那双金色的眼睛,那副漠然而俯瞰众生的神情,那一瞬间周身倾泻而出的、不属于这乌烟瘴气的人间的气息。
太像了。
实在太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