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8章 头一回都这样(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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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金光从盘面上铺开,把冰口四周的雪都染成淡金色,像日落铺在雪上,又像一炉子刚捅开的炭火,泼在了冰面上。
林小宝把母盘平放在那层新霜上,母盘沿贴着那道指宽的缝。
金光顺着缝往里渗,一点一点,像温水倒进冰缝里,不急,不猛,就那么一味地往里浸。
冰底下那股白气,忽然停了。
顾听雪怔怔地看着那面盘。
她见过收盘子的,见过凿冰的,见过拿蜡封门的,可头一回看见有人把整面母盘往门上按。
白幼兽贴着冰口趴下,眉心那点朱红一明一灭,喉咙里滚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底下安静了片刻,忽然回了一声。
闷闷的,从冰层底下传上来,像有人拿拳头隔着墙应了一声。
幼兽的咕噜声和底下的闷响,一应一和,走了七八个来回,底下的动静才一点一点地歇了。
那道指宽的缝,在金光底下,自己往回冻,冻得严丝合缝,比先前还厚实几分。
顾听雪站在那儿,半天没说话。
……
火塘边,那锅肉汤炖得咕嘟咕嘟的。
林小宝把母盘收回来的时候,暖金从他指缝漏出来,照在顾听雪脸上,照见那道旧疤,也照见她眼眶里一点亮晶晶的东西。
她偏过头,拿袖子飞快地抹了一把。
柳阿菱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两碗热汤,看见这一幕,脚步顿了顿,转身又回了灶间,再出来时,碗里多卧了两个荷包蛋。
“喏。”她把碗往两人手里一塞,“趁热。明早要是雪停了,还得赶路呢。”
她说着,自己端了一碗蹲在门槛上喝,喝了一口,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林小宝,我欠你的网,不对,你欠我那副网,我不要了。你把这门后头的事弄明白了,往后路过我这河,给我捎句话就成。”
柳阿菱那两句话说完,自己先起了身,把碗里最后一口汤灌了。
她把碗往灶台上一搁,拍拍屁股往门口走,声音从门缝里飘回来,闷闷的:
“歇吧歇吧,明早还要赶路。”
门一合,屋里就剩了火声和风声。
火塘里的柴爆了个响,炸出一蓬火星,落在顾听雪脚边,她也没挪。
她捧着那碗荷包蛋汤,一口一口喝得慢,喝一口,眼睛就盯着碗里那圈蛋皮出神,半天才咽下去。
那只裹着布的左手搭在膝上,没敢往火上凑。
“手还疼?”
“不疼。”
“我看看。”
“看什么。”顾听雪把左手往袖子底下一缩,话还是硬邦邦的,“汤我喝了,枣我也吃了,你就当那些事都没发生过,别老惦记着。”
她说这话的时候,耳朵根又红了。
林小宝没接话,低头拨了拨火,把烧乏的柴往灶膛里送了送,火星子一亮,映得她颧骨上那道疤泛着光。
“你爹让你守路,可没让你把一双手也搭在冰上。”
顾听雪的手在袖子里顿了顿。
“我娘死得早,我爹也走了三十年。”她说,“这条道上,从来只有我一个人守。你今晚焐我这一回,明早你往北一去,我还不是一个人守。焐热了的手,再冻一回,更疼。”
林小宝站起来,把羊皮袄拢了拢,转身往外走。
“你去哪?”
“你守着冰口,我也守着。”林小宝在门口停住,没回头,“你守你的三十年,我守我的这一夜。”
顾听雪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屋外的雪密得像筛糠。
冰口边蹲着两个守夜的寨民,裹着皮袄缩成一团,见林小宝来了,都站起来要行礼,被他摆手压回去:
“进屋去吧,换我来。”
两个寨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到底缩着脖子回了屋。
冰口上头又结了一层厚霜,白生生地冻着,看不出缝。
林小宝在冰口边蹲下来,把母盘从怀里摸出来,贴着冰沿放着。
暖金光从盘面上透出来,薄薄一层,铺在冰上,像给冰口盖了床被子。
他蹲了一会儿,身后传来踩雪的脚步声,轻,碎,一高一低。
是顾听雪。
她裹着那件半湿的羊皮袄,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站定,没好气地开口:
“你一个大男人,雪地里蹲一宿,天亮腿冻木了,还怎么赶路?”
“你不是也来了?”
“我来看冰口。”
她说。
林小宝笑了一声。
顾听雪在他旁边蹲下来,伸手就要往冰沿上按。
林小宝一伸手,隔着她那只裹布的左手攥住了她手腕。
她整条胳膊绷得跟冰镩子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