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6章 成分?(1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刘永强点了点头,说出“顾长河”这个名字的时候,他的声音里多了一种东西——不是恨,恨太轻了,是一种比恨更沉、更重的厌恶,像是吃到嘴里的一块腐肉,咽不下去,吐不出来,就那么烂在嗓子眼里。
“顾长河那时候刚调来棉纺厂不到半年,三十出头,正是往上爬的年纪。他找我谈话,说我‘政治觉悟不高’,说保卫工作不能只盯着设备,要‘跟上形势’。我说我天天盯在安装现场,保证了几百万的设备安全,这怎么就叫觉悟不高了?他让我在科里的会上带头表个态,支持运动,我说支持可以,但不能影响正常生产。他当时没说什么,笑了笑,让我回去好好想想。”
刘永强端起搪瓷碗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继续说。
“后来科里开了一次会,讨论怎么把运动引向深入。会上有人提出来,说要深挖‘右倾思想’,把那些对运动有抵触情绪的人揪出来。我当时就火了,我说你们这是干什么?保卫科是保工厂安全的,不是保你们那些运动指标的,该查的查,该防的防,不能为了凑指标把正常工作搅乱了。”
“就这几句话。”他停下来,看着王刚,“就这几句话。”
王刚明白他的意思——就这几句话,毁了一个人的一生。
“当时在会上没人说什么,会散了各回各的岗位,我以为这事儿就过去了。可没过几天,厂里来了一个人。”
“严世铎?”王刚脱口而出。
刘永强猛地抬起头,目光里闪过一丝什么——不是惊讶,是一种“果然你也知道”的了然。
“你怎么知道的?”
“我们沈局查到的,严世铎之前在棉纺织厂干过。”
屋子里暗了下来。窗缝里那道光线从墙上移到了地上,颜色从金黄变成了暗红,像一摊凝固的血。刘永强背对着王刚站在窗前——那扇糊着报纸的窗户,其实根本算不上窗,只是墙上掏出来的一个方洞,用几根木条撑着,外面糊了一层又一层的报纸,挡风,也挡光。
“我和严世铎,”刘永强的声音从背影里传过来,沙哑、迟缓,像生了锈的铁门被一寸一寸地推开,“从小就认识。”
王刚的屁股在三条腿的椅子上微微动了一下,没说话。
“河北清苑,温仁镇,南边十二里有个小村子,叫刘家庄。”刘永强转过身来,在床沿上坐下,两只手撑着膝盖,目光落在王刚脸上,又像是穿透了王刚,看见了很远很远的过去,“我生在刘家庄,严世铎生在隔壁的严家坨,两个村子隔一条河,河不宽,夏天水大的时候能没到膝盖,冬天就剩一条窄窄的冰沟子。”
“他比我小两岁,小时候见过,其实不算熟,,他家成分不好,他爹解放前在保定府做小买卖,后来日本人来了,买卖做不下去了,回了村,土改的时候被划成富农。严世铎这个人从小脑子好使,念过私塾,写得一手好字,村里人都说他将来要出去做大事。”
刘永强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冷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像冬天枯枝被风折断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