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2章 盘州酒楼叙,千军万马劫(2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老铲放下筷子,把嘴里那口面慢慢嚼完。他的手粗糙得像老树皮,捏着筷子的姿势还是铁匠把式。“那姑娘走的时候说什么了没有。”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怕吵醒什么。
“她说让我好好活着。”李镇拿起筷子,又放下了。他看着桌上那盆羊肉面,盆底还剩一小坨面条泡在汤里,已经泡涨了。“小葵走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
没有人接话。窗外的风从破窗洞里灌进来,吹得油灯的火苗晃了好几下。张阿姑弯腰把纸灯笼往身边拢了拢,灯笼里的绿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一句什么,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李镇把筷子搁在碗沿上,抬起头来,扫了一圈在座的人。
“我要去白玉京。”
高才升第一个放下碗。碗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什么时候走。”
“等天缝的事有个着落就动身。”
李镇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那两道干涸的血泪痕迹在油灯光里显得发暗。
他的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不像是在宣布一个惊天动地的决定,倒像是在说“明天去隔壁镇上赶个集”。
高才升点了点头。
跟了李镇这么多年,他知道李镇说出来的话从来不是商量。他只是问了一句:“白玉京怎么去。那道天缝你能钻进去?”
“钻不了。”李镇说。
“当初白玉京下放天梯被我斩断,这道缝估计也容不了我,天晓得会通向什么地方去。”
“盛京国库里压着一批古卷,是当年天下门收罗来的,里头应该有关于白玉京入口的记载。国库塌了,地窖没塌,等回了盛京我让人把古卷全搬出来,一本一本翻。”
镇南王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外,官袍还是那件破了袖子的官袍,头发还是那一头花白,只是脸上的灰尘洗掉了,露出一张疲惫但坚毅的老脸。
他手里提着一壶酒,酒壶是粗瓷的,壶嘴磕掉了一小块。
“你不是说酒窖塌了吗。”高才升看着他手里的酒壶。
“塌的是崔家楼的酒窖,老夫自己府上的地窖没塌。就剩这一壶,藏了三十年的老酒,本来是留着给孙儿满月用的。”
镇南王把酒壶搁在桌上,拉过一把三条腿的椅子,把第四条腿的位置用碎砖头垫上,坐了下来。
“孙儿没了。这酒给镇仙王壮行,也不亏。”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花二娘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婴儿,把襁褓又裹紧了几分。
李镇看着那壶酒,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把酒壶推到了桌子中间。
“天缝的事,我还没想好怎么补。”
“那白玉京的人迟早还会从那道缝里钻过来。到时候怎么挡。”高才升问。
“来一个杀一个。”李镇说。
他拿起筷子,又往碗里夹了一筷子面,低头吃了起来。
面条已经凉了,坨成一坨,他浑不在意。其他人看他动了筷子,也都重新端起碗来。
阿饼忽然站起来,端着她那口补了又漏的铜锅,绕到桌子这边来给每个人的碗里添汤。
锅底的破洞滴滴答答漏着汤水,洒在地上留下一条歪歪扭扭的水痕。
添到狗剩碗前的时候,狗剩拿手挡了一下碗口。
阿饼看着他面前那只空碗,又看了看狗剩瘦得凹进去的脸颊,还是把最后一勺汤舀进了碗里。狗剩低头看着那碗汤,端起来一口气喝了,烫得龇牙咧嘴。
“镇哥。”角落里传来一个声音。
是千军和万马。两个人同时站了起来。万马的铜锤靠在桌腿边上,千军的铁枪横在膝盖上。
站起来的时候,铁枪滑落到地上,当啷一声响。两个人对看了一眼,像是在彼此确认什么。
千军先开口。他的声音不高,但屋里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和万马,一直没跟大家说过我们的来历。”
万马接了一句。这个矮壮的汉子平时话很少,从来说话都是三五个字往外蹦,这会儿开口,声音却出奇地平稳。
“太岁帮收留我们之前,我们就知道自己的根脚了。”
李镇放下筷子,看着他们俩。
两人穿越而来,确实奇怪。
如果白玉京有降临下界的法子,那岂不是说,也会……
而在太岁帮众人眼中,千军和万马是他从太岁帮时期就带在身边的老人了。
千军枪法好,万马力气大,两个人打起仗来不要命,平时却从不惹事,安安静静跟在人群后面,给什么任务就干什么任务,从来没提过任何要求。
帮里的兄弟,谁还没有几个不愿意说的过往。
“我们是界域碎片的化身。”千军说这话的时候,手指攥紧了枪杆,指节微微发白。
“这方天地诞生的时候,灵脉不稳,界域壁垒裂过一次。有一小块碎片脱离了出去,化作两道灵体,就是我和万马。”
万马又接了一句,这次话更短,只有四个字。
“所以我们是两个人。”
一个人高瘦,一个人矮壮。
一个枪法好,一个力气大。形影不离,从不分开。
“修补这道天缝,是我和万马的份内之责。”
千军看着李镇的眼睛,“我们的本体是界域碎片,带着这片天地最初的空间烙印。只要我们回到裂缝处,将本命灵体融入裂缝边缘,就能把白玉京仙器留在裂缝上的大道法则剥离出来。法则剥离了,天缝会自己愈合。”
他说得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很简单的道理。
可屋里所有人都听懂了。融入裂缝边缘。
剥离法则。愈合天缝。
这其中没有一句提到他们两个还能活着回来。
万马看了一眼千军,转过头来,对着李镇咧了咧嘴。
这个从来不会笑的男人,脸上的肌肉抽动着,硬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镇哥,跟了你那些年头,吃的每一顿饭都是香的。够本了。”
千军在旁边点了点头。他的眼眶有点红,表情倒是比万马自然一些,甚至带着一点如释重负的轻松。
“我和万马活了这么多年,一直觉得自己和这方天地隔着一层什么。在这世道举目无亲。
本还以为我们俩是那个世界的人,现在才知道,自己连人都算不上。
别人有家乡,我们没有。别人有宗族,我们没有。后来我们想明白了,我们的家乡就是这片天地本身。现在天破了,该我们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