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5章 初识村中人,贱谷老曹伤(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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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的是一把厚背斩骨刀,刀身上豁了好几个口子,刃口倒是磨得锃亮。
刘婶是个矮胖的女人,袖子挽到肘弯,正坐在矮凳上往猪肠子里灌血肠。她的手粗糙发红,手指上全是冻疮裂开又愈合留下的疤痕。
灌完一根,拿麻线扎紧口子,丢进旁边的木盆里。木盆里已经堆了七八根血肠,在水面上浮浮沉沉。
刘婶看到李镇站在院门口,拿围裙擦了一把手。
“后生,站门口做什么,进来。”
李镇进了院子,蹲下来帮她递肠衣。刘婶接过肠衣,一边灌一边和他唠嗑。
“外村来的吧。来投亲戚还是来投宗门的?”
李镇说来找个地方,还没找到。
刘婶也没追问,只是说:“这年头,外面的宗门一个比一个黑。你要是不嫌弃,先在村里住几天。我们村虽然穷,但好歹有口饭吃。”
刘叔在肉案上把斩骨刀往下一剁,刀尖钉进木案板里,哐的一声。
“住在村东头那间空屋里,就是院墙塌了半边的那个。明天我给你扛张床板过去。”李镇递完最后一张肠衣,道了谢。刘婶摆了摆手。
“客气什么。”
李镇在村里住下来了。
他每天早起去帮刘叔劈柴挑水,刘叔的院子里堆着一堆从后山砍回来的松木桩子,每一根都有大腿粗。李镇劈了两天,把整堆松木劈成了一堵墙高的柴垛。
刘叔看着他劈的柴,拿起一块看了看断面,切口光滑平整,一斧子下去没拖泥带水。
“你这手劲,天生干屠户的料。”
李镇没说话,把斧子搁回木桩上。
这里的人固然道行高,可树木坚固如石,石头也重,以至于断江境的道行,也和下界的凡人无二。
他又帮刘婶去地里收灵谷。
刘婶回头看他蹲在田里捻土,直起腰来拿草帽扇着风。
“我们村祖祖辈辈就种这点灵田。外头宗门那些修士,动不动就说要收谷子。说是收,其实就是抢。”
李镇把土放回去,站起来。“怎么抢。”
刘婶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
第四天上午,李镇正坐在老槐树
老曹四仰八叉地躺在他脚边,肚皮朝天,让李镇给它挠痒。挠到舒服的地方,后腿就一蹬一蹬的。
几个纳鞋底的妇人已经见怪不怪了,包着蓝布头巾的那个笑着说:
“这狗认生得很,平时外人碰它一下都不行,倒是跟你投缘。”
村口的土路上走来了几个人。
领头的是个穿青色长袍的年轻修士,二十来岁,面皮白净,下巴微微往上扬着,走路的时候双手背在身后。他后面跟着两个灰色短打的随从,腰间挂着刀,刀鞘上的铜扣擦得锃亮。
再后面是一个挑着扁担的杂役,扁担两头挂着空筐。
年轻修士走到老槐树前面站定,目光扫了一圈树下纳鞋底的妇人,又扫了一眼坐在石头上摸狗的李镇,最后对着井台那边喊了一声。
“叫你们村长来。”
村长是个驼背的老汉,拄着一根竹杖,从村子最里面的院子里慢吞吞地走出来。
走到年轻修士面前,拱手行了一礼,动作缓慢而恭敬。年轻修士没有还礼,只是把手从背后抽出来,伸出一根手指朝灵田的方向点了点。
“今年的收成,我们青木门全收了。按老规矩,一斤灵石换三百斤灵谷。”
村长的嘴唇动了动。
“上个月收谷的时候,还一斤灵石换一百斤灵谷。这涨了三倍。”
年轻修士的表情纹丝不动,只是把那根手指收回袖子里。
“上个月是上个月。这个月灵谷市价跌了,我们青木门也要过日子。三百斤换一斤灵石,很公道。”
他的语气平平淡淡,像是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村长身后的几个村民互相看了一眼。刘叔从前排的人群中挤出来,他刚从屠宰场过来,围裙还没解,上头还挂着碎肉和油渍。
“公道?外面集市上一斤灵石换二十斤灵谷。你们换三百斤,这叫公道?”
刘叔的声音不大,粗哑低沉,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他的拳头攥起来了。
年轻修士看了刘叔一眼,下巴又抬高了一些。
“集市是集市。你们这村子偏僻,路不好走,牲口也少。挑谷子去集市,来回要走三天。这三天你们不种地了?再说了,你们去了集市,集市的商人收不收你们的谷子还是两说。青木门是讲信誉的,每年都来收,风雨无阻。”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你们要是觉得价格不合适,可以不卖。但这其中后果,你们这些村民也清楚得很……”
他身后那两个随从同时把手按在了刀柄上。
动作不大,但很整齐。
年轻修士站在原地,等着村民们做决定。
他不急,他甚至微笑着。
村长沉默了片刻,竹杖在地上点了点。
“能不能再降一点。三百斤,实在太少了。孩子们冬天总要吃几口饱饭。”
他的声音苍老,语气里带着哀求。
“我也是照规矩办事。”
年轻修士摇摇头,“你们有你们的难处,宗门也有宗门的规矩。回头还要给宗门上下几百口人发月俸,谷子价高了,上头怪罪下来,我可担不起。”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块薄薄的灵石,在指尖转了两下,“三百斤灵谷,换一斤灵石。卖,现在就称谷子。不卖,我这就走。”
那块灵石在他指尖上转着,灰蒙蒙的,杂质多,品相很差。
刘叔的腮帮子咬紧了。刘婶从人群中挤出来,拉了拉他的袖子。
李镇坐在老槐树干,一只手搁在膝盖上,另一只手还搭在老曹的肚子上。
老曹已经翻过身来了,竖着耳朵,眼珠子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个年轻修士。
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李镇摸了摸狗头,想把狗按住。
老曹从他手下挣脱出去,冲了出去。黄影一闪。这条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缺了半只耳朵的老黄狗,四腿飞蹬,从老槐树下直奔到人群前方,冲着年轻修士的小腿就咬了上去。
老曹的牙齿嵌进了年轻修士的裤腿,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
年轻修士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撕破的裤子,眉头皱起来。
他身后的一个随从动了。
那随从的右脚在地上拧了半圈,拧得鞋底下的沙子咯吱响,然后一脚兜在老曹的肋骨上。脚尖正中老曹的肚子,发出闷闷的一声响。
老曹的身体被踢飞出去,在空中翻了半圈,砸在土路旁边的篱笆上,顺着篱笆滑落在地。
它侧躺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嘴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
李镇这时候才起身。
动作不快,从石头上站起来的动作和在自家院子里站起来一样随便。
他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到老曹身边,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
狗的肋骨没有断,呼吸还算平稳。他站起来,转过身,面朝那个随从。
“你们多少钱收灵谷,我管不着。”他的声音不高,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但这狗和我有些交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