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6章 铜钱显威风,村中人敬仰(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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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仙。”
他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嘶哑,发颤。
玄仙。
这两个字一出口,他身后那两个被打趴下的随从脸上同时变了颜色。
那个坐在井沿上的随从甚至忘了虎口的疼痛,手也不握了,就那么愣愣地看着李镇。
玄仙。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偏远村落里,连解仙都算得上是一方高手,食祟境的青木门弟子来这里收粮从来都是横着走。
玄仙是什么概念。
那是二流宗门的内门核心弟子才有的境界。
像青木门这种末流宗门,能养出两三个解仙境的弟子便算烧高香了。
玄仙对他们来说,就像村口的凡人看他们自己一样遥远。
刘叔站在人群前排,嘴巴张开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那个跪在地上的年轻修士。
今天早上他还跟这个住在他家空屋里的年轻人在院子里劈柴,李镇劈柴的时候他看着,还夸了一句手劲不错。
现在回想起来,天生干屠户的料,人家是玄仙。
刘婶把攥着刘叔袖子的手松开了。她看着李镇的脸,这张脸她这几天天天见。帮她灌血肠,帮她扛谷子,蹲在灶台边上帮她把柴火递进灶膛里。
她一直当他是外村来投亲戚的穷小子。
她想起自己昨天还塞给他一碗红薯稀饭,李镇接过去的时候说了声谢谢刘婶。她当时还觉得这后生嘴甜。
她咽了口唾沫,把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擦完发现手上根本没有油。
村长拄着竹杖的手松开了又攥紧。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在李镇身上停了好一会儿,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李镇把铜钱收回怀里。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年轻修士,没有说话。过了片刻,他才开口。
“走吧。”
两个字。年轻修士从地上爬起来,膝盖上沾满了土路上的灰土。
他捂着右肩,低着头,不敢再看李镇。那两个随从也挣扎着站起来,那个被打飞到树根上的随从扶着树干弯腰喘气,胸口的肋骨大概率裂了。
刀还钉在井台上,没人敢去拔。
“敢问……敢问前辈尊姓大名。”
年轻修士的声音还在抖。
李镇看了他一眼。
“老铲弟子。”
年轻修士在脑子里翻来覆去搜了好几遍这个名字,找不到任何印象。
老铲。老铲。
白玉京有哪号人物叫老铲?
他不敢再问了。他低低说了声“多有冒犯”,带着两个随从仓皇往村口外走。
挑着扁担的杂役一直躲在老槐树后面,连头都没敢探出来。
看到自家师兄走了,赶紧挑着空筐跟上。一行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被土路尽头的一片杂木林吞没了。
土路上安静了一会儿。刘婶是第一个开口的。
“那个……李……”她不知道该怎么叫了,叫李镇,不敢,叫前辈,又觉得别扭。叫后生,更不对。
她支支吾吾了半天。
“那个……今天晚上吃血肠。我给你留最粗的那根。”
李镇转过头来。
“好。”
他说完又蹲下去,摸了摸老曹的肚子。
老曹把身子翻过来,四仰八叉地躺在土路上,朝他露出肚皮。
刚才那一脚踢得重,但老曹活了这么多年,也没那么娇气。
它在李镇手心里又呜了一声,这次的呜咽不是委屈,是舒坦。
刘叔走到井台边,把钉在青石缝里的刀拔了出来。
刀身上的符箓已经碎成了细小的粉末,一碰就簌簌往下掉。
他把刀翻来覆去看了两眼,随手扔在井台边上。
“这刀废了,改天我给你打把新的。”
他对着空气说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对谁说的。
说完了,又看了一眼蹲在地上摸狗的李镇,摇摇头。
玄仙,睡我家空屋,劈了两天柴。
他想了半天,也只能摇摇头。
村长拄着竹杖慢慢走过来。他在李镇面前站定,拱手弯腰,行了一个和之前对年轻修士一模一样的礼。只不过这一次,他弯下腰的时候是心甘情愿的。
“先生大恩,村里人记下了。”
李镇抬手扶住他的胳膊肘,把老村长托起来。
“不用叫先生。”
村长直起腰,看着李镇的眼睛。
那双浑浊的老眼在李镇脸上停了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转过身,拄着竹杖慢慢走回村子深处。
老槐树下的妇人们重新坐了下来,拿起了针线笸箩。
她们的手还在抖,有个妇人的针扎了三回都没扎进鞋底里。
包着蓝布头巾的那个妇人拿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人。
“你刚才说他什么来着。外村来的穷小子。”
旁边的人低低说了声“闭嘴”。蓝布头巾的妇人又捅了她一下。
“谁知道他是玄仙啊。玄仙还穿成这样,我那天还让他帮我递了扫帚。”
她旁边的妇人终于把针扎进去了,头也不抬地说:“你还让他帮你搬过米袋。”
蓝布头巾的妇人脸一红,不说话了。
坡上的羊又开始低头啃草。
打谷场上的老汉重新拿起了竹竿,麻雀又飞回来了。
井台边打水的村民把木桶重新放下去,咕咚一声,然后辘轳吱呀吱呀地响。
青木门的山门坐落在东边三十里外的一座矮山上。
说是山门,其实就是一圈土墙围着的几进院子。
正殿是石头砌的,厢房是土坯墙,练功场上铺的青石板缺了少了好几块,被雨水冲得高低不平。
青木门立派不到两百年,门主当年是个解仙境的散修,攒了半辈子灵石才在这座矮山上圈了块地,招了几个弟子,挂上了青木门的招牌。
后来,兜兜转转成了气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