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4章 牢狱皆震惊,说书人听闻(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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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砍成。”李镇说。
刘叔张了张嘴,想问他怎么没砍成,想问仙司的人怎么就把他放了,想问这几天他在地牢里吃了没有挨打了没有。
可这些年杀猪养成的习惯让他知道有些话不用急着问,人回来了比什么都强。
他转过身,朝跟在后面赶来的村民们挥了挥手,声音粗哑但是底气十足:“没事了,都回吧。镇哥好好的,一根头发都没少。”
村民们围在李镇身边又看了好一会儿才陆续散去。
周婶走的时候把木盆从地上捡起来,拿袖子擦了擦盆底的泥,说明天早上给他蒸红薯。
马大爷牵着他那只断角的老山羊从人群后面挤过来,往李镇手里塞了一小袋今年新磨的灵谷面,说让他回去擀面条吃。
孟夫子带着几个认字的孩子站在老槐树下,孩子们躲在夫子腿后面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有个胆大的冲李镇挥了挥手。
李镇冲他点了点头,那孩子高兴得耳朵都红了。
李镇回到自己的空屋,推开院门。
院墙塌了的那一角已经被刘叔用新土坯补上了,院子里的石板地面上还留着那天晚上被水渍洇过的痕迹。他推门进屋,点亮桌上的油灯。
昏黄的灯光照在四壁上,墙角的干草堆还在,上面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老曹没有在干草堆上趴着。他在屋里站了一会儿,走出院门,站在土路上往村子深处看。
村尾的小河边有一盏孤零零的灯笼亮着,那是张阿姑的纸灯笼。
他朝那边走过去。
老曹趴在柳树下,下巴搁在前爪上,尾巴一动不动地摊在草地上。
它旁边放着李镇走之前靠在柳树树干上的那根竹鱼竿,鱼线还垂在水里,鱼漂在水面上微微晃动。
张阿姑坐在旁边的石头上,纸灯笼搁在脚边,灯笼里的绿光已经微弱得只剩豆大的一点。
她看到李镇走过来,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什么也没说,提起灯笼走了。
她走到土路上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把灯笼又往高提了提。
微弱的绿光照亮了李镇蹲下来摸老曹狗头的那一小片草地。
老曹在李镇蹲下来的那一刻就弹了起来。
它围着李镇的腿转了三四圈,尾巴摇得整个屁股都在扭,缺了半截的左耳朵不停地抖动。
它把鼻子凑到李镇手上闻了又闻,闻完了手又去闻裤腿,闻完了裤腿又去闻脚踝,最后在脚踝上那圈已经结了痂的镣铐勒痕上舔了好几下。
李镇摸了摸它的脑袋,手指从狗头的正中间往后捋,捋到缺了半截的左耳时动作轻了几分。
“走,回家。”
老曹跟着他往屋里走,四条短腿倒腾得比平时快了一倍,走到院门口的时候一头撞在门框上,撞了个趔趄,甩了甩脑袋继续往里走。
进了屋,它直接跳上干草堆,在上面踩了好几个圈,终于找到一个满意的姿势趴了下来,下巴搁在两只前爪上,眼珠子一眨不眨地盯着李镇看,尾巴在干草上扫得沙沙响。
第二天一早,周婶真的端来了一盘蒸红薯。
红薯的皮已经剥好了,码在粗瓷盘子里冒着热气。
她把盘子搁在李镇的灶台上,又从围裙兜里掏出两只鸡蛋,说这是马大爷家老母鸡这两天下给李镇的蛋。老母鸡是村长的,马大爷只是帮忙喂。
李镇把红薯掰成两半,一半自己吃,一半递给脚边的老曹。
老曹两口就吞完了,仰头看着他手里的另一半。
吃过了红薯,李镇揣上身份牌去了白沙镇。
镇上的茶馆里还是那个跑堂的伙计。
上回他来这里,伙计因为李镇没有身份牌不敢卖他茶。
今天李镇坐下来,把身份牌搁在桌面上,伙计低头看了一眼,拿起茶壶就给他倒了一碗。
茶水是粗茶,喝进嘴里发涩。他端着茶碗,在茶馆里坐了一整天,跟每一个进来歇脚的散修和行商搭话。没有人听说过泥巴宗。
他去了镇东头的铁匠铺,铁匠铺的老板光着膀子在拉风箱,炉火烧得通红,抡锤子敲一块烧红的铁坯。老板用夹子夹着铁坯翻了个面,火星溅了一地。
他头也没抬地说,泥巴宗,没听过,这方圆几百里的宗门我都打过铁,黑水宗、铁剑堂、金刀门,就是没打过泥巴宗的铁。
听都没听过的宗门,还起这名字,怎么不叫土疙瘩宗。
李镇又去了镇西头的药铺。
药铺掌柜是个留着山羊胡的老头,正拿小戥子称药材。
他听到泥巴宗三个字,戥子停在半空中,皱着眉头想了半天。
老朽在这白沙镇卖了四十年药,宁安郡大大小小的宗门都来我这里进过丹药,就是没有泥巴宗。
后生,你是不是找错地方了,要不你去郡城问问,郡城里的说书先生走南闯北见得多,或许听说过。
郡城的茶馆有三层楼,一楼是大堂,摆着十几张方桌,桌上搁着花生瓜子。
二楼是雅间,三楼是说书场。
李镇上了三楼,在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坐下。
台上的说书先生是个瘦高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衫,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正在说一段前朝仙王平定北境妖乱的旧事。说到精彩处,折扇啪地一合,台下稀稀拉拉响起几声叫好。
他说完之后灌了一大口茶,坐到台边的椅子上歇气。
李镇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把身份牌搁在桌上。
说书先生扫了一眼牌子,又扫了一眼李镇,端起茶碗又灌了一口。
“这位客官,想打听什么。”
“泥巴宗。”
说书先生端着茶碗的手停了一下。
他把茶碗搁在桌上,手指在碗沿上转了两圈。
“泥巴宗。”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皱着眉头说没听过,也没有觉得这个名字好笑。他沉默了片刻,把折扇拿起来在掌心里轻轻敲着。
“老夫在宁安郡说了一辈子书,也跑过不少地方。年轻时跟着商队去过好几个州府,南边的丹霞州,东边的碧海州,都走过。泥巴宗这个名字,确实听过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