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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2章 玄变,地变,天外天(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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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镇把那颗麦芽糖剥开糖纸,掰成两半,一半塞进自己嘴里,一半塞进老曹嘴里。

老曹嚼得嘎嘣响,尾巴摇成了风车。

上官云雀在旁边看着,笑了一声,

“你倒是会交朋友。”

傍晚他们在村外的打谷场上借宿。

一个胖大婶从自家灶台里端出一锅热腾腾的红薯稀饭,又端出一碟腌萝卜条和几张烙得焦香的杂粮饼。

胖大婶姓崔,一个人带着俩孩子过日子,男人在北境矿场上挖灵石,一年才回来一次。

她说李镇带着老曹看起来面善,一看就是好人,问他们去哪,李镇说去北境。

崔婶说北境那地方苦,冬天冻掉耳朵,你们得穿厚点。

说完从屋里翻出两双她自己纳的棉鞋,塞给李镇和上官云雀,说什么都不肯收灵石。

李镇把棉鞋收下,临走的时候悄悄把几块灵石压在了灶台上面的盐罐子底下。

第二天早上告别崔婶,两个人继续往北走。

越往北,人烟越少。

路过的村庄从几十户变成十几户,从十几户变成几户,最后连村庄都没了,只剩偶尔几间孤零零的土坯房立在荒原上。路边开始出现一些废弃的矿洞,洞口被碎石和枯枝掩得严严实实,洞口的木桩子上还残留着几道被刀砍过的旧痕。

上官云雀说这些矿洞是几百年前北境几个宗门挖灵石留下的,挖空了就扔了,附近的村子也跟着搬走了。

李镇看着那些黑黢黢的洞口,没有说话。

走到第三天下午,路上终于又遇到了人。

不是修士,是一队赶着牛车的凡人商贩。

牛车上堆满了坛坛罐罐,坛口封着红泥,赶车的老汉坐在车辕上,手里拿着根长竹竿赶牛。

他旁边坐着个半大的孙子,怀里抱着一只黑猫,猫眯着眼睛打盹。

老汉姓周,是南边青羊郡的人,每年秋天都要拉一车腌菜去北境卖,说是北境那边种不出菜,腌菜能卖上价。

车上还拉着几坛子自家酿的红薯酒,老汉非要请李镇尝一碗。

李镇端着碗喝了一口,酒很烈,入喉像火烧。

老曹蹲在牛车边上和那只黑猫互相打量,黑猫睁了睁眼又闭上了,老曹自讨没趣地甩了甩尾巴。

过了荒原,地形开始起伏。

山不高,但连绵不断,一座接一座,翻过一座还有下一座。

山路越来越陡,越来越窄,有些地方窄到只能侧身通过。

路旁的石壁上开始出现一些人工凿刻的痕迹,用炭笔写的,字迹被风吹雨打模糊不清。

石壁上偶尔能看到几丛干枯的藤蔓,藤蔓少年没人动过了。

第十天,他们在一片峡谷里遇到了一场暴雨。

北境的雨来得毫无征兆,刚才还是晴空万里,忽然之间乌云压顶,暴雨倾盆而下,雨点砸在石头上溅起一朵朵白花。

两个人躲进一处山洞避雨。山洞入口极窄,里面别有洞天,高约数丈,洞壁上嵌着萤石发出微弱的荧光,照得洞内石笋石钟乳影影绰绰。老曹在洞里跑来跑去,这里闻闻那里刨刨,从石缝里叼出一截不知什么动物的骨头,献宝似的叼到李镇面前。

李镇借着萤石的微光检查了一下那截骨头,骨质发黑,上面还附着极细微的禁制残片,被风化得几乎快碎了。上官云雀靠坐在石壁上,把外衣脱下来拧干雨水晾在石头上,接过那截骨头看了一眼,没多说什么,只是在手里掂了掂。外头的暴雨下了一整夜,天亮才停。

雨停之后走出山洞,峡谷里弥漫着雨后特有的土腥味,每一片树叶上都挂着亮晶晶的水珠。

翻过峡谷,前面的地势豁然开阔。

一大片平坦的草甸,草甸上开满了不知名的野花,蓝的白的黄的,密密匝匝铺到天边。

老曹在花海里打滚,滚了一身花瓣,站起来抖毛的时候花瓣乱飞。

草甸上有人在放牛,一个老牧民穿着羊皮袄,坐在石头上吹笛子,笛声悠远绵长,在空旷的草甸上传出去很远。老牧民远远看到他们,停下了笛子,冲他们挥挥手,说再往北走就很少有人家了,问他们要不要在他帐篷里歇一宿。

李镇和上官云雀在帐篷里住了一晚,老牧民煮了奶茶,又烤了羊腿,说这条路上很久没有见到修士了,以前还有宗门弟子从这儿走,后来那些宗门搬的搬散的散,路就荒了。

这一段路程对于李镇来说无聊极了。

但有意思的是,见到这些民俗景象,心中倒多了别的感悟。

白玉京从来都不是更繁华的宫殿仙境。

它不过是更庞大的自然而已。

告别老牧民之后,他们在路上遇到了一队散修。

这队散修从北境深处的戈壁里出来,个个面色疲惫,身上的道袍破破烂烂,但精气神都不错。

领头的散修叫老铁,是个玄仙初期的汉子,光头,胳膊上纹满了暗红色的符箓。

他主动跟李镇搭话,说他们这队人是去戈壁深处采灵药的,戈壁里有种铁线草,根系扎进灵石矿脉里,药性极好,但极难找。

他说这次运气好,找到了好几株,问李镇要不要买一株,说铁线草泡酒喝能稳固玄仙修为,对刚破境的人特别管用。

李镇用几块灵石买了一株,老铁乐呵呵地把灵药包好递过来,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小兄弟你刚入玄仙吧,气息还不太稳,北境这边风沙大,多喝点灵药酒有好处。

李镇笑笑,和老铁他们互相留了名号,各奔东西。

“这人是散修,但身上有一股正气,结实,厚道。”

李镇把铁线草收进储物袋里,继续赶路。

上官云雀微微点头,“北境这种地方,能活下来的散修都不容易。

散修没有宗门庇护,没有灵脉供应,什么都要靠自己。

能在戈壁深处找到铁线草还愿意卖给你的,多半是看你顺眼,不然这灵药拿去郡城卖至少翻三倍。

不过这位确实厚道。北境的散修圈子里有条不成文的规矩,碰到落单的修士,能帮就帮一把。

在戈壁深处,有时候一口水比一块灵石更值钱。”

李镇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上官云雀的目光落在那具浮尸上。

那具被粗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尸体,李镇扛了一路,从来没问过他为什么不丢。

走山路的时候扛着,过峡谷的时候扛着,在草甸上跟放牛的老牧民喝茶时搁在脚边,老牧民也没多问一句。

两个人一路向北,走过了荒原,翻过了山脊,穿过了峡谷,跨过了草甸。

路上遇到了放牛的老牧民、采药的散修、赶集的小贩,遇到了几场暴雨和无数个晴朗的星空。

这半个月里,算是徒步。

但脚程不慢,一步顶凡人数月脚程。

他们吃的是干粮和野果,喝的是山泉和雨水,睡的是山洞和草堆。

李镇脚上那双周婶给他做的布鞋磨穿了底,他换上了崔婶纳的那双棉鞋,有点大,垫了两层鞋垫正合适。

老曹瘦了两圈,但精气神比在铁花郡时还好,追野兔追得越来越快,虽然还是追不上。

半个月后的一个黄昏,他们走到了一座山谷前。

山谷的入口极窄,两座石壁夹着一条只容一人侧身通过的裂缝,石壁上长满了厚厚一层暗绿色的苔藓,被夕阳照得泛出诡异的金光。

山谷里弥漫着一股很淡的、若有若无的雾气,雾气中蕴含着一种古老而安详的静谧感,像是走进了一座从来没有人打扰过的古庙。

夕阳从山谷口斜斜地照进来,把整条裂缝染成了金红色。老曹站在谷口,耳朵竖得笔直,尾巴轻轻摇了摇。上官云雀站住了,把烟锅从嘴里拿下来,在石壁上磕了磕,磕出一小撮烟灰。

他看着这条裂缝,看着裂缝那头隐隐透出的暮光,回头看了李镇一眼。

“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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