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0章 消失的镇仙碑(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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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翻倍,它离灵仙就更近一步。
当最后一缕晨光从东边的荒原上升起时,整座后山彻底消失,已经荡成了一片白地。
食仙蛏站在白地中央,周身煞气翻涌如海,那颗独眼已经变成了纯粹的黑红色。它开口,第一次发出了类似人声的音节,声带像是撕裂了再拼凑起来,嘶哑如千万根骨刺摩擦:
“吃……吃……吃……”
它每说一个“吃”字,身上的气息就往上暴蹿一分。
林善语在远处用断铁戟撑住身体,浑身是血,一只胳膊无力地垂在身侧,他瞪着那只正在发生蜕变的怪物,喃喃道:
“灵仙……它入灵仙了……小师弟……”
他没有说完。
李镇也浑身是伤。
他的一条胳膊骨头断成了五截,喉咙里堵着半口血,丹田里的灵力已经烧得见了底。但他没有退。
他把断成五截的胳膊用另一只手扶正,牙齿咬住衣领撕下一截布条,单手在胳膊上缠了两圈,用牙拉紧。
林善语知道他这是还想打。
他连忙喊住李镇,让他回去请大师兄,自己来拖住这东西。
李镇摇头,说你是灵仙泥胚境对手吗,在这里谁拖谁都是白给。
李镇说,你回去请大师兄,我拖住它。
林善语说这怎么行,二人还在争执,头顶的天色忽然变了。
那是一种极其诡异的黑暗,明明太阳刚刚从东边升起,整片天空却在一瞬间被染成了暗灰色,光线被扭曲,四周的景物开始扭曲变形,像是隔着一层不断晃动的黑水在看世界。
空气变得黏稠,泥土变得松软,连呼吸都开始费力。
远处的楚石镇轮廓开始模糊,镇口的榆树像融化的蜡一样歪斜。
整片空间的地面像活物一般起伏,一个巨大的、半透明的灰白色薄膜从地底升起,像倒扣的碗一样将整片区域笼罩其中。
林善语脸色惨白到了极点,他试着用灵力去刺探那层薄膜,灵力刚碰到膜壁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连波纹都没有激起来。
他僵在原地,手掌还伸在半空中。
半晌,他才用气音说了一句话,声音轻得像怕被什么东西听到。
“晚了。界域规则。它用灵仙之力把这片地方拖进了自己的域。
小师弟,我们出不去了。”
……
阿界域之内,空气不再流动,像凝固了的泥浆灌满每一寸空间。
李镇和林善语被罩在那层灰白色的薄膜下,像两只被扣在碗底的蝼蚁。
那薄膜从外面看是半透明的,从里面看却看不透,只能看到无数细如发丝的暗红色纹路在膜壁上缓缓蠕动。
林善语抬起头看那层膜,只看了一眼就觉得天旋地转,胃里翻江倒海。
他蹲在地上,手指插进灰白色的泥土里,指甲缝里塞满了像盐霜一样的东西。
那东西比盐更滑,沾在皮肤上像冰碴,又像无数只极小的虫子在往毛孔里钻。
他活了这么多年,出过不知多少次任务,遇过不知多少次凶险,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
李镇站在他旁边,握着半截斧柄。
斧头已经在之前的厮杀中碎成了三块,只剩一截木头握在手里。
他的断臂用布条绑在胸前,五截断骨在动作间相互磕碰,发出极细微的咔嚓声。
他也没比林善语好到哪里去,地仙的道行在这个界域里被压得几乎使不出来。
那层灰白色的薄膜像一块吸灵的海绵,把空间里残存的每一丝灵气都抽得干干净净。
他的丹田还在运转,可经脉里的灵气刚涌出来就像水渗进干沙,眨眼间消失无踪。
他的面色沉得发青,呼吸比平时重了很多,但他还是死死盯着前方那只正在蜕变的怪物。
食仙蛏站在界域中央,灰白色的身躯在薄膜下显得巨大无匹,暗红色的煞气在它周身疯狂翻涌。
它那只独眼已经完全变成了黑红色,眼球里的血丝凝成了一张密网。
它张大嘴,从翻卷的肉褶深处喷出腥臭的热气。
那热气和空间里的灰白色泥土接触,蒸腾起大片大片的灰雾,灰雾在薄膜内弥漫开来,像某种活物的触须在探测周围的一切。
李镇感觉到那灰雾扫过自己的皮肤,像一只冰冷的舌头,让他后颈的汗毛全部竖了起来。
“恐惧”这种东西,他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了。
在下界被地仙围攻时,他愤怒。
在仙司公堂上被问“村妇的命和执法使的命孰轻孰重”时,他恶心。
在铁花郡城被三个地仙围杀时,他只想杀人。
可此刻站在这片不属于任何正常天地的空间里,双脚踩在灰白色的泥土上,鼻子里灌满腐朽与咸腥的气味,看着那只不知第几次重生的怪物在灰雾中缓缓逼近,他心底深处那个最原始、最本能的角落,终于被按动了。
他在那一瞬间想起了一个很古老的念头。
饕餮。饕餮孕有二子。饕蛏和饕晦。
饕蛏,吞噬血肉,颠倒阴阳,被上古天神切割成碎片。
饕晦,吞天食日,连光芒都能吞噬,传说已经死在了白玉京之战中。
可如果饕晦没死呢。
如果饕晦还在,以饕餮血脉之间的天然压制,是否可以让这头饕蛏的后裔臣服?
一念及此,他的神识本能地沉入识海最深处,去寻那座镇仙碑。
镇仙碑已经没了。
神识扫过识海最深处,扫过那片曾经立着巨碑的空间,扫过每一寸他记得的位置,什么都没有。
石碑不在了,压着饕晦的那道古老气息也不在了。
识海深处空荡荡的,只有丹田里的大道之树还在风中轻轻摆动,三片芽叶微光闪烁。
李镇僵在原地。他的识海里还残留着一些记忆碎片,那些在太岁帮总舵的夜晚,那些在过马寨子的旧屋里,那些在镇仙军大营的篝火旁,碑上曾经亮过光,碑中曾经有过某种恐怖的存在在和他低声对话。
可那些碎片已经淡了,像一张被水泡过的画,纸还在,墨迹化开,只剩几道模糊的灰影。
他连那座碑什么时候消失的都不知道。
也许是在他飞升白玉京的那天,也许是在他破境入地仙的那一刻,也许更早,早在他被仙司锁进玄铁镣铐押往西市口法场的时候,那座碑就已经不在了。
他不知道,此刻也来不及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