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9章 北疆(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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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
“没有就是没有。”
老人转过身,继续捶打那块铁片。
慕容月牙却没有走。她看着老人的背影,缓缓开口:
“你认识这把刀。”
老人的锤子顿了一下。
“许多年前,有个女人提着这把刀从北境消失。
后来北境九宗悬赏她的人头,赏金高到能买下半个啸月城。”
他转过身,盯着慕容月牙,“那个女人的画像,至今还挂在城门口。只是你没看见。”
慕容月牙沉默了片刻。
“我是来买御寒之物的。”她说。
老人摇摇头,从柜台底下掏出四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兽皮衣,扔了过来。
“拿去。不是卖你的,是老柴的面子。
穿上这衣服,长城外的风能挡去五成。至于剩下的五成——”他顿了顿,“看命。”
买完东西,他们出了城,继续往北。
越往北,天越黑得早。
才过午后,天边便暗得像傍晚。
风渐渐大了,起初是呜咽,后来变成了鬼哭一般的尖啸。
天气冷得连呼吸都疼,吐出的气在嘴角结成冰碴。
三个徒弟裹着兽皮衣,仍止不住地发抖。
地仙修为尚且如此。
寻常人压根无法在这里生存。
南宫熊的嘴唇早就青了,陈定的手指冻得握不住短棍。
上官云雀把烟锅揣进怀里,缩着脖子跟在最后。
慕容月牙走在最前,走得极稳。
她身上的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可她的动作却从容得像在自家田埂上。
那件兽皮衣她没穿,只是随手搭在臂弯上。
“师父,你不冷吗?”南宫熊哆嗦着问。
慕容月牙没回答,只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极静,静得像一潭冻了千年的水。
上官云雀忽然觉得,这个师父很陌生。
在他的记忆里,慕容月牙是那个蹲在田头捏泥人的女人。
她懒懒的,总是醉醺醺的,说话轻飘飘,从来不正眼看人。
就连骂他们的时候,也带着三分睡意。
可此刻她走在前面的背影,挺得笔直,像一杆刺进风雪中的枪。
又走了两日。
地面上开始出现积雪,起初是一层薄霜,后来齐了脚踝。
风中的雪粒打在身上。
他们遇到了第一只妖兽。
那兽从雪地里跃出,状若牛犊,浑身披着冰甲,口中喷着白烟。
陈定反应最快,短棍横砸过去,却只在那冰甲上崩出一道裂纹。妖兽一个甩头,陈定整个被撞飞出去,在雪地上滚了几丈远。
慕容月牙出手了。
没人看清她是如何动的。
那妖兽的四蹄已经尽数折断,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冰甲碎裂,腥红的血染红了一片雪地。
她的短刀甚至没有出鞘,只是脚尖轻点,踏在妖兽的脊背上,再轻轻一碾。
“继续走。”她说。
陈定被南宫熊扶起来,捂着胸口,一声不吭地跟上。
可那只是一个开始。
越往深处走,妖兽越多。
有时是三五成群的冰狼,有时是潜伏雪下的巨蛇。
每一次,慕容月牙都用最简单的方式解决战斗,出招极快,收手也极快。
她不看尸体,不解释,不停留,只是继续往北走。
徒弟们发现,她的出手与在泥巴宗时完全不同。
那时她像个喝醉的傻子,打人也是东一下西一下。
此刻却像一台被上了发条的杀人利器,每一块肌肉,每一寸骨骼都配合得严丝合缝。
有一夜,他们躲在一个雪洞里过夜。
南宫熊睡到半夜忽然惊醒,发现慕容月牙不在洞里。
她爬出去看,月光下,慕容月牙独自一人坐在洞口,面朝着北方,手中握着那把短刀,安安静静。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既不悲,也不喜。像一尊冰雕。
南宫熊忽然很想哭。
她想回青阳山,想回那间小茅屋,想田垄上那些泥人。
她想那个醉醺醺的、懒洋洋的、什么也不管的师父。
可她不敢说。
天亮之后,他们遇见了第一座长城关隘。
那关隘建在两山之间,城墙极高,仿佛一道黑色的铁壁。
城头上站着几名甲士,每个人身上都散发着令她陌生的气息。
一个佩剑的中年人从城上纵身跳下,落在慕容月牙面前。
“南疆来的?”他上下打量着慕容月牙,脸上带着戏谑,
“这么矮的身板,也敢闯极北长城?”
慕容月牙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你守这座关多久了?”
中年人一怔:“与你何干?”
“我找老妖王。”
慕容月牙说。
中年人笑了,笑得极轻蔑:
“老妖王?就凭你?你知道他是谁吗?
他当年……罢了,说了你也不懂。
现在掉头回去,我不杀你。”
慕容月牙没有动。她只是将短刀从刀鞘中缓缓拔了出来。
刀身漆黑,在雪光中泛着幽光。
中年人的脸色变了。他退后一步,手按在剑柄上:
“这刀……你是……”
“让路。”慕容月牙说。
中年人看着那柄刀,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终于没有拔剑,侧身让开。
“通关文牒。”他说。
“没有。”
“没有文牒不能过关。”
慕容月牙踏上一步。
这一步极轻,却让那中年人脚下的积雪突然陷落了数寸。
中年人面色剧变,再退了三步,后背撞上了关门。
“开门。”他说。
关隘大门缓缓打开,一股更凛冽的寒风涌了进来。
他们过关之后,中年人在城头上喊道:
“前面那些关,不好过。自求多福吧。”
风很快吞没了他的声音。
越往北走,地势越高。
他们沿着一条古栈道向上攀爬。
崖壁陡峭,风雪凛冽,每走一步都有坠入深渊的危险。
这里对灵力有天然的压制,可以说,此地是唯一不看修士还是凡人的地界。
因而体修最舒坦。
路边的石头缝里,不时能看见冻结的人骨,有些还握着兵器,保持着战斗的姿势。
走到半途,他们遇见了一队北境修士。
那队人有十几个,穿着统一的玄色道袍,腰间别着令牌。
为首的是一男一女,男的俊秀,女的冷艳,周身气息浑厚,显然是玄仙修为。
虽然谈不上厉害,但身上有宝物避寒风,能抗住那吞噬的灵气,竟看上去比上官云雀几人活跃多了。
“站住。”那男修拦住他们,“此路不通。”
慕容月牙停下脚步。
“我们是北境铁心宗的巡关弟子。
奉命封路,任何人不得通行。”
男修说着,目光在慕容月牙脸上转了转,又落在她手中的短刀上。
“你腰间那刀,拿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