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1章 世间不是非黑即白(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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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惊雪捡起自己的剑,引着他们从侧面绕到长城一角。
那里有一道极窄的裂缝,被冰雪半掩着,只能容一人侧身而过。
他当先钻进去,几人在黑暗中行了约莫一刻钟,前方才透出光来。
出了裂缝,关外景象尽收眼底。
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冰原,与关内相比,更加空旷,更加死寂。
天地间只有白,白得让人分不清天与地。
远处有冰山浮动,那些冰山竟然缓慢移动着,像一座座白色的巨兽在迁徙。
风刮过来,如刀如锯。
林惊雪说:“往北偏东方向走大约三日,有一座冰谷,那老妖王就在其中。
我提醒你一句,他性情古怪,已经上百年不见人族了。”
慕容月牙点头。
林惊雪看着她,欲言又止。
“你……”他终于还是问了,“当年他们说你和妖族勾结,到底是真的吗?”
慕容月牙没有回答。
她只是望向北方,将腰间的短刀抽出来,在手中转了一圈,又插回去。
“你觉得呢?”
她说。
林惊雪不语。
慕容月牙带着三个徒弟朝北方走去。
林惊雪站在裂缝前,看着那四个身影被风雪吞没。
他叹了口气,转身进了城。
出了关,才真正知道什么叫苦寒。
那风像活物,从四面八方钻进来,钻进兽皮衣的每一条缝隙,钻进骨头里。
陈定的嘴唇裂了,渗出血来,结成冰珠。
南宫熊的脸颊冻得发紫,一步三喘。
就连上官云雀的烟锅也点不着了,那烟丝冻成了一团硬块。
只有慕容月牙依旧走在前头,仿佛这冰原上的风雪只是寻常的过堂风。
可南宫熊知道,师父也累了。
她走得很稳,步子却越来越小,呼吸也拉长了许多。只是她不肯停。
夜深了,天反而亮了些。
极光从天际垂下,绿色和紫色的光带缓缓扭动,照亮了整片冰原。
他们在一条冰沟里歇脚。
陈定抱着老曹,那狗蜷成一团,耳朵耷拉着,呼吸微弱。
陈定把脸贴着狗头,一言不发。
南宫熊从包袱里翻出冻得像石头一样的干粮,用牙一点点啃下来,分给大家。
慕容月牙没有接,只是坐在最外面,面朝北方。
“师父,你当年在这里……”南宫熊犹豫着开口,
“是不是一个人?”
慕容月牙没有回头。
“一个人。”
“不害怕吗?”
“忘了怕。”她说。
沉默了一会儿,上官云雀忽然问:
“师父,以前你在北境,见过那个老妖王?”
“见过。”
“他长什么样?”
慕容月牙想了想,说:“认不出来。”
这个答案让所有人都是一怔。
“他不想让你看见他的脸?”陈定问。
“他每次出现,都不是同一副模样。”慕容月牙说,
“有时候是个孩子,有时候是个老妪,有时候干脆不是人形,只是一团影子。
北境的人只知道极北长城外住着一个老妖王,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
“那你怎么知道是他?”南宫熊问。
“刀会告诉我。”慕容月牙将短刀抱在胸前,合上眼睛,
“这把刀,是他送的。”
此言一出,空气仿佛凝固了。
三个徒弟全都呆住了。
“他送你的?”上官云雀皱起眉,“可你为什么说,你忘记了很多事?”
“我确实忘记了不少事情。”慕容月牙说,“这刀是他送的,这是真的。我只记得这件事。”
她不再说话,呼吸渐渐平稳,似已入睡。
三个徒弟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多问。
又走了两日。
第三天清晨,风突然停了。
整个冰原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之中。
连雪花都停在半空,不再坠落。
天地间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一条黑色的裂缝出现在前方冰原上。
那裂缝极深,宽约数丈,蜿蜒向北,仿佛大地张开了嘴。
往下看,只能看见一片漆黑,深不见底。
“到了。”慕容月牙说。
她沿着裂缝边缘往东走,走了约半炷香,找到一条窄小的冰阶。
那冰阶贴着崖壁向下延伸,仅容一人通行,没有扶手,一失足便会跌入万丈深渊。
“跟着我。”慕容月牙说。
她第一个踏上冰阶,一步步往下走。
三个徒弟紧跟在后面,手脚并用地攀附崖壁,艰难下行。
越往深处走,气温反而升高了些。
冰层中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东西。有一处冰壁里冻着一把断剑,剑身上还凝着血。
另一处冰壁里封着一只人形的手,五指曲张,仿佛在抓取什么。
再往下,竟有整具尸体被封在冰中,有的穿道袍,有的披铠甲,甚至还有几头巨大的妖兽,姿态各异,如同一个凝固的战场。
南宫熊走得腿软,却不敢停。
不知走了多久,脚下忽然开阔。
他们到达了谷底。
谷底有一条暗河流过,河水呈青黑色,散发着淡淡的腥气。
河岸边有植物生长,叶片宽大,呈靛蓝色,在无风的环境里轻轻摆动。
河对岸,有一个矮小的身影,蹲在地上。
那身影背对着他们,穿着一件灰袍,头发雪白,长及腰间。听见脚步声,那身影缓缓站起来,转过身。
是一个老太太,面容枯槁,眼窝深陷。
“你回来了。”
老太太说。
慕容月牙站在河畔,看着对岸的老太太,许久才开口。
“我来讨一样东西。”
老太太笑了,声音沙哑如石磨:
“什么东西?”
“食仙蛏的神魂之噬,解法。”
老太太笑着摇头:
“我凭什么给你?”
慕容月牙抽出短刀,刀尖朝下,插在面前的冰地上。
黑刀入冰,发出一声轻响,那声音如涟漪一般荡开,沿着地面传向对岸。
老太太的笑容忽然僵住了。
“这把刀。”慕容月牙说,“你说过,持刀之人,可换你一个人情。”
老太太沉默了。
她的目光落在那柄黑刀上,眼中闪过许多东西,最终归于平静。
“人情是给她的。她还了吗?”
慕容月牙望着她,一字一句:
“我就是她。”
老太太盯着她看了很久。那目光极其锐利,像两把刀,要剥开皮肉,剜进骨头里。
“你……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