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6章 陈姓之人(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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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月牙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沙哑微弱,
“这幻境与我的性命相连,我越弱,这雾越强。你们挡不住的。”
她的声音极轻,却在三个徒弟心中压下了千钧之重。
陈定握紧短棍,棍身上的玄金纹路明灭不定。
他挡在慕容月牙身前,挥棍搅动空气,卷起狂风,试图把绿雾吹散。
可那雾无根无源,散了又聚,像活物一般缠上来。
一丝绿雾擦过他的手背,那处皮肤立刻泛起一层青灰色,然后开始干裂、发黑,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啃噬。
老曹狂吠一声,口中喷出蓝色火焰,将逼近陈定的绿雾烧退了几分。
可它那身灰毛也在雾气沾染下脱了不少,露出
南宫熊的情况最糟。她的功法偏木属,对这等腐蚀生机的毒雾几乎没有抵抗之力。
几缕绿雾从她耳侧飘过,她整个右脸都开始发青,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滚落。
她紧咬牙关,从袖中取出最后一包银针,以气驭针,在三人周身布下一道极薄的针幕。
那针幕勉强将绿雾阻在外围,可银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发脆,一根接一根地崩碎。
“这样撑不了多久。”
上官云雀沉声道。
他的烟锅没了,火砂也快用完,只能以肉掌催动内息,赤手拍出灼热掌风,将飘来的绿雾拍散。
慕容月牙看着他们,又看向远处那越来越浓的绿雾。
“我命令你们,攻破这幻境。”
她说。
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上官云雀回过头,看她一眼,又转过去继续挥掌。
“没听见。”
“上官云雀。”慕容月牙的声音冷了下去,
“我是宗主。”
“我知道。”
上官云雀头也不回,一掌将面前聚来的一团绿雾拍得四散,
“你下你的令,我守我的规矩。泥巴宗没有弃师逃命的规矩。”
南宫熊已经快站不住了,她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着气,脸色青中泛黑。
可她硬是又挺了起来,从嘴里挤出一句:
“师父,我们不破。”
“破不破,由不得你们。”
慕容月牙说,
“这幻境以我为基,我死之后,幻境不攻自破。
与其都死在这里,不如……”
“不如什么?”
陈定忽然转过身来,那双向来沉闷的眼里此刻通红一片,
“不如我们踩着师父的尸体出去?那还不如死在这。
出去做什么?回青阳山?
回去怎么面对林善语?怎么面对大师姐?
怎么面对你捏的那些泥人?
怎么面对……小师弟?”
慕容月牙沉默了。
她看着陈定。这个二徒弟平日里话最少,此刻却字字如刀,扎得她胸口发痛。
老曹似也感受到了他们的激愤,拖着脱毛的尾巴走到慕容月牙脚边,用头蹭了蹭她的腿。
那狗抬起头,黑亮的眼睛里竟像蒙着一层水光。
绿雾又浓了几分。
南宫熊的针幕已经彻底碎了。
她不再用针,而是盘膝坐下,双手结印,将体内的木属精气逼出,在头顶凝成一片青翠的光罩。
那光罩罩住四人,表面不断被绿雾侵蚀,像一张被火舌舔舐的薄纸,随时可能穿孔。她浑身发抖,嘴角已经渗出一线黑血,却死死撑着不肯撤手。
“师父。”她忽然开口,声音颤得厉害,“你不是还要找你那位姓陈的心上人么?”
慕容月牙的瞳孔骤然一缩。
“你还没找到他,对不对?”
南宫熊抬起头,脸上青灰交加,可那双眼睛里的光却亮得灼人,
“你走了那么远的路,打了那么多的架,连极北长城都来过了。
你找了那么多年,就为找一个姓陈的人。
你跟我们说过,忘了许多事,只记得他对你很好。
既然这样,你怎么能死在这里?”
她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带着淡青色的泪痕滑过脸颊。
“你得活下去,继续找。你要是死了,这世上就再没人记得他了。
那些泥人背后刻的字,那些你忘掉的事,就全都没了。”
她越说越急,越说越抖,声音像是从肺腑里挤出来的,
“所以师父你不能死,我们也不会让你死。”
上官云雀没有回头,只将身前的绿雾一片片打散。
他的手掌已经皮开肉绽,可仍旧一掌接一掌地拍出去,每一掌都带出一道灼热的气浪。
陈定挥棍如风,棍身过处空气震荡,将绿雾逼退数尺。
老曹守在南宫熊身侧,浑身毛发倒竖,口中喷出幽蓝火焰。
慕容月牙看着他们,又垂眼看自己那几乎枯干的手。
黑刀还握在手中,刀身上映出的她已面目全非,像一具被风干了百年的尸骸。
她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极浅,像极北长城上经年不化的积雪,苦寒中透着一丝极淡的暖。
“你们这些傻子。”她低声道,“泥巴宗都要被你们蠢没了。”
绿雾愈发浓重,整片幻境几乎都被染成了暗绿色。
毒雾侵蚀着那层青色光罩,发出细密的嗞嗞声,像春蚕食叶。
南宫熊的身体已经开始摇晃,头顶的青光弱了下去,七窍都有细丝般的黑血渗出。
陈定的面色也泛起灰气,握棍的手在抖。
上官云雀的掌风越来越弱,那些绿雾趁虚而入,缠上他的胳膊,将他的袖管蚀成一截一截的碎布,露出
可他们谁也没有退。
慕容月牙的手轻轻一动。
她将黑刀横在膝前,刀身朝上。
那刀上有一层极淡的月华流转,像从刀身最深处渗出来的光。
她费了极大力气,将刀刃压在自己左手腕上。
“住手。”
上官云雀厉喝。
慕容月牙没有停。
她的动作极慢,仿佛每一个动作都耗尽了全身的力气。
刀刃缓缓切开枯瘦的皮肤,黑血涌出来,滴在幻境的地面上,竟将那坚硬如铁的冻土蚀出一道深痕。
“师父!”
陈定发疯似地扑过来,被老曹咬住裤脚往后拖,整个人几乎摔倒在地。
南宫熊跌坐在地上,连抬手都做不到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泪如雨下。
“师父,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