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草莽归心终含垢,天恩昭雪竟沾巾(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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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德七年的三月,长安城浸润在一片清冷的春雨中。太极宫承天门的鸱吻在雨幕里显得格外沉寂,檐角铁马偶尔叮当响上一声,声如碎玉,敲打着宫苑深处无数人的心事。
此刻,西南巴山深处的獠乱正如火如荼,窦轨的军报与崔悦的抚谕密奏交替送入宫中,而另一则来自吴王府的丧讯,则为这座帝国的权力中枢添上了一层阴郁的色调,原来是太保、吴王杜伏威,薨了。
消息传到两仪殿时,皇帝李渊正与宰相裴寂对弈。闻听内侍低声禀报,李渊捏着白玉棋子的手在空中顿了片刻,才缓缓落下。
“何时的事?”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波澜。
“回大家,是昨夜丑时三刻,王府长史来报,说是旧伤复发,呕血不止……”
裴寂察言观色,轻叹一声:“杜太保早年冲锋陷阵,身上伤痕累累,能享此寿数,已是天恩护佑了。”
李渊没有接话,目光投向殿外迷蒙的雨丝。他想起那个身材魁伟、面容豪爽的江淮汉子。杜伏威,齐州章丘人,并非高门显贵,少时家贫,与挚友辅公祏为刎颈之交,以盗羊相济起始,于隋末大乱中啸聚长白山,后南下江淮,竟成一方诸侯。他善用兵,麾下“上募”皆敢死之士,每战必捷;又懂政事,在历阳时轻徭薄赋,抚辑流民。这样一个人物,最终在武德二年审时度势,率地归唐,被封吴王,赐姓李氏,位极人臣。他的归附,曾为初建的李唐王朝带来了巨大的声望与实质的江淮版图。
“是个晓事的人。”李渊终于开口,似对裴寂,又似自语,“当年他上表,自言‘东南之民,需得缓抚’,朕深以为然。可惜……”
可惜什么,皇帝没有说下去。裴寂却心知肚明。可惜那位“晓事”的吴王,身后却卷入了一场极不体面、甚至堪称冤屈的祸事。
时间倒回两年前,丹阳城内,原吴王府已改作判军辅公祏的“宋”国皇宫偏殿。烛火摇曳,映照着辅公祏焦虑而阴沉的脸。他对面站着心腹谋士,左游仙。
“大帅,军中多有疑虑,怀念吴王旧恩者不在少数。如今我们扯旗反唐,若无名分,恐人心难固。”左游仙低声道。
辅公祏盯着手中那方原本属于杜伏威的吴王印玺,自杜伏威入朝后,留他镇守丹阳,却将兵权交给了养子王雄诞,这早已在他心中种下芥蒂。此刻,一个大胆而卑劣的念头升起。
“那就给他们一个‘名分’。”辅公祏嘴角扯出一丝冷笑,“伏威兄在长安,身不由己,必定心念旧部。你可仿他笔迹,再以此印加盖,伪作密令,就说……说他受朝廷猜忌,性命堪忧,令我等起兵接应!”
左游仙一惊:“这……若是败露,或吴王在长安澄清?”
“澄清?”辅公祏哼了一声,“等到他能澄清的时候,这江淮之地,早该换个天了。届时木已成舟,他的话,还有谁信?更何况,他如今自身,怕是也难保周全。”
一纸矫诏就此出炉,在辅公祏军中秘密流传,果然暂时稳住了一些观望的将领。然而,这虚假的旗帜,终究未能挽救辅公祏迅速败亡的命运。
转回当下,已临春日,赵郡王李孝恭平定辅公祏,在清点缴获的文书印信时,发现了那封盖着吴王大印、笔迹足以乱真的“杜伏威密令”。年轻的宗室名将眉头紧锁,他见过杜伏威,印象中是个豪爽坦诚的猛将,不似首鼠两端之人。但白纸黑字,印信确凿,且是在反贼巢穴核心所得。
副将在一旁道:“大王,此事关系重大。杜伏威虽在长安,其旧部根基却在江淮。若他果有异心,与辅公祏暗通款曲,则后患无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