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 杨文干反旗暗举,仁智宫雷霆震怒(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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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德七年(公元624年)六月初,高祖幸仁智宫避暑,太子建成监国长安,秦王世民随驾。西陲捷报频传,北疆暂安,然长安城中暗流汹涌。齐王李元吉与太子李建成密谋除掉秦王李世民,不久,太子东宫私募长林兵事发,太子麾下能臣可达志流放巂州。而一封来自豳州的告变密奏,即将在仁智宫引爆惊雷。
时光倒回两月前,长安齐王府。
齐王李元吉在府中设宴,说是新得了几坛西域葡萄酒,特邀两位兄长太子李建成、秦王李世民过府共饮。
戌时三刻,太子李建成与秦王李世民先后抵达。李元吉迎于中庭,笑容满面:“大哥、二哥难得同来,今夜定要尽兴!”
三人入席,丝竹之声渐起。侍女穿梭如云,将一道道珍馐美味摆上案几。李元吉亲自把盏,先敬太子李建成,再敬二哥李世民,言笑晏晏,仿佛寻常人家兄弟聚会。
那一夜,月色如水。酒过三巡,李元吉频频向李世民劝酒,眼中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寒意。
李世民举杯饮酒,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四周。他戎马半生,对危险有着近乎本能的嗅觉,这座富丽堂皇的齐王府,今夜似乎暗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杀气。
李元吉向李世民劝酒道:“二哥,这是西域高昌国进贡的葡萄酒,皇上赐了我三坛,今夜特与大哥、二哥共享。来,再饮一杯!”
李世民微微一笑,接过酒盏,却只浅浅一抿。他注意到四弟李元吉的眼神,那笑容背后,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寒意,如同冬日冰面下的暗流。
“四郎盛情,愚兄心领。”李世民放下酒盏,“只是明日还要随父皇早朝,不敢多饮。”
李元吉眼中闪过一丝失望,旋即笑道:“二哥说的是,那就再饮三杯,三杯之后,咱们兄弟叙话。”
他拍了拍手,丝竹声骤然停歇。殿中一时寂静,只闻烛火噼啪。
李元吉站起身,走到李世民席前,亲手为他斟满酒:“二哥,这第三杯,我敬你。这些年你东征西讨,平定陇右、收复河东、大破刘黑闼、擒获窦建德……功高盖世,弟弟我佩服得五体投地。”
李世民接过酒盏,目光直视这个弟弟李元吉:“四郎过誉了。天下初定,非一人之功。大哥坐镇东宫,四郎镇守并州,皆是社稷之臣。”
李元吉笑容一僵,旋即恢复如常:“二哥说得是。来,共饮此杯!”
三人举盏,一饮而尽。
谁也没有注意到,李元吉放下酒盏时,左手在袖中做了一个隐秘的手势。
寝殿深处,厚重的帷幔之后,一个身影悄然握紧了刀柄。
那是宇文宝,齐王府护军,骁勇善战,对元吉忠心耿耿。他已在帷幔后埋伏了整整两个时辰,只待李元吉的信号,只要李世民醉倒,他便一跃而出,一击毙命。
然而信号迟迟未至。
宇文宝透过帷幔缝隙望去,只见李世民端坐席间,目光清明,毫无醉意。更让他心惊的是,李世民身后那两个侍立的大将,一个高大魁梧,是尉迟敬德;另一个精悍如豹,是段志玄。二人看似漫不经心,却恰好封死了所有突袭的角度。
宇文宝手心沁出冷汗。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冲出去,迎接他的将是尉迟敬德那柄传说中的铁鞭。
李元吉也察觉到了异样。
他原计划等李世民酒醉松懈,宇文宝便可一击得手。然而李世民酒量惊人,三坛葡萄酒下去,竟面不改色。更麻烦的是,敬德、志玄寸步不离,根本没有下手的机会。
更要命的是李建成。
自宴席开始,李建成便显得心神不宁。他频频望向李元吉,眼中既有期待,又有不安。每当李元吉试图劝酒,李建成的目光便紧紧追随,仿佛在无声地阻止。
“大哥。”李元吉凑近建成,压低声音,“机不可失。”
李建成的手微微一颤。他看向二弟李世民,那个同父同母的亲弟弟,此刻正与尉迟敬德低声交谈,神色从容。李建成想起幼年时,他们兄弟三人一起在晋阳宫中嬉戏;想起武德元年李世民在浅水原大破薛仁杲,捷报传来时,自己也曾真心为他高兴……
“四郎,”李建成声音沙哑,“今日……算了吧。”
李元吉脸色一变:“大哥!”
“我说,算了。”李建成的语气忽然坚定起来,“父皇尚在,兄弟相残,天下人如何看我们?日后史书如何写我们?”
李元吉死死盯着李建成,眼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但李建成别过脸去,不再看他。
良久,李元吉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去,脸上重新堆起笑容:“大哥说得是。今夜只是饮酒,不谈国事。”
他举起酒盏,高声对殿中众人道:“来,诸君共饮!今夜不醉不归!”
丝竹声重新响起。宇文宝在帷幔后缓缓松开了刀柄,无声退去。
子时,宴散。秦王李世民随驾回宫。
齐王李元吉独留太子李建成于密室,屏退左右,压低声音道:“大哥,今日我本有机会为你除此大患。”
李建成一怔:“何意?”
“我在寝内伏甲士宇文宝,只待二哥醉后起身,便可一击毙命。”李元吉咬牙,“大哥为何屡屡制止?”
李建成沉默良久,缓缓道:“四郎,手足相残,于心何忍?况且父皇尚在,若事泄,你我如何自处?”
李元吉冷笑:“大哥仁厚,可二哥未必领情。他功盖天下,天策府英才云集,朝中多半心向于他。待他羽翼丰满,你我死无葬身之地!”
李建成摇头:“不必再说。此事从长计议。”
李元吉愤然起身:“为兄计耳,于我何有!”拂袖而去。
李建成独坐灯下,望着跳动的烛火,心中波澜难平。他何尝不知世民威胁?只是……那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亲弟弟啊。
再说那齐王李元吉独自回到寝殿。帷幔后,宇文宝跪地请罪:“大王,末将无能……”
李元吉摆摆手,声音疲惫至极:“不怪你。是大哥……坏了大事。”
宇文宝抬头:“大王,太子他……”
“他心软了。”元吉冷笑,“他以为二哥会顾念手足之情,却不知帝王家哪有手足!等二哥羽翼丰满,他第一个死无葬身之地!”
李元吉走到窗前,望着那轮冷月,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大哥不做,我来做。迟早有一日,我要亲手……”
他没有说下去。但宇文宝知道,这位齐王心中,已经种下了比今夜更深的杀意。
太子李建成回到东宫,独坐灯下,久久不动。
魏徵求见,李建成允之。魏徵入内,见太子神色恍惚,轻声问:“殿下,今夜齐王府之宴,可有异常?”
李建成沉默良久,缓缓道:“魏卿,你说……兄弟之情,真的敌不过那把椅子吗?”
魏徵心中一凛。他已隐约猜到今夜发生了什么,却不敢深问。他只是躬身道:“殿下,臣只知,自古以来,心慈手软者,往往不得善终。”
李建成闭上眼,挥了挥手:“你退下吧。我想静静。”
魏徵告退。殿中只剩李建成一人,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想起四弟李元吉临别时那个愤怒的眼神,想起二弟李世民席间从容的笑容,想起父皇李渊日渐苍老的面容……他忽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从骨髓深处涌起,无论如何也驱之不散。
那一夜,长安城的月光清冷如霜。三座王府,三个人,三种心思,在同一个月色下暗自翻涌。
谁也不知道,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短暂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