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9章 诸公皆是大秦的罪人(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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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咸阳宫,笼罩在一片薄薄的雾气之中。
深秋的寒意透过厚重的宫墙渗入殿内,让这座平日里威严庄重的大殿多了几分清冷。
殿外的广场上,禁军武士持戟而立,甲胄上凝结着细密的露珠,在初升的晨光中闪烁着晶莹的光泽。
大殿内,灯火通明。
空气中弥漫着檀香的味道,那是一种能让人的心神沉静下来的气息。
嬴凌高踞龙椅之上。
他今日穿着玄色的朝服,头戴十二旒帝冠,旒珠以白玉制成,垂在面前,随着他轻微的动作轻轻晃动。
他坐在那里,身姿挺拔,面容沉静,目光深邃如渊。在他面前,文武百官分列两侧。
文官一列,为首的是丞相张良,他穿着深紫色的朝服,腰佩金印紫绶,面容清癯,目光深邃,站在那里如同一株历经风霜的老松。
在他身后,是治栗内史萧何、典客魏守白、五经博士冯瑜等一众文臣。
武官一列,为首的是太尉韩信,在他身后,是郎中令王贲、卫尉羌瘣等一众武将。
大殿内鸦雀无声,只有铜漏滴答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嬴凌的目光缓缓扫过众臣。
从张良到蒙恬,从萧何到王贲,从伏生到吴公。
一张张面孔,有的恭敬,有的紧张,有的平静,有的忐忑。
最后,他的目光停留在了吴公身上。
吴公站在文官队列的中段,穿着玄色的朝服,腰佩银印,面容严肃,目光低垂。
他的手中捧着一卷文书,那是他连夜写好的奏疏。
他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有些发白。
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他在思考,思考如何回答皇帝即将提出的问题。
“吴爱卿。”嬴凌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吴公浑身一震,连忙出列,走到御阶前三丈处,躬身行礼:“臣在。”
嬴凌微微前倾身体,旒珠晃动,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昨日在尚学宫时,你说,应限制皇帝的用度。已过一晚,你觉得朕一年用度应该控制在多少以内啊?”
这话问得直接,没有丝毫拐弯抹角。
吴公的心中一阵头疼。
昨日他怎么就说出那番话来了?
在辩天台上,当着诸子百家上千人的面,他慷慨陈词,说要限定皇帝每月的用度,要防止皇帝奢靡过度、劳民伤财。
那时他热血上涌,只觉得这是法家“以法限君”的应有之义。
可回去之后,他越想越不对劲。
这天下都是皇帝的,如何限制他的用度?
少府的钱,是皇帝的私库,想怎么花就怎么花,朝廷管不着。
就算定了一个数字,又能怎样?
皇帝若是超支了,又当如何?
难道谁还能惩罚皇帝?
廷尉敢去抓皇帝吗?
御史敢去弹劾皇帝吗?
还是说,皇帝想要某样东西,哪个不要命的敢说不给?
这所谓的监督,所谓的限制开支,执行难度极大。
说得不好听一点,这就是一个面子工程。
皇帝做做样子,臣子拍拍马屁,天下人看看热闹,然后就过去了。
可皇帝直接点名问他,他能怎么办?
说臣昨日是信口开河,当不得真?
那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吗?
说臣以为应该限制在一百万钱以内?
那皇帝的脸往哪搁?
皇帝的威严何在?
吴公咬了咬牙,从队列中走出,来到御阶前,对着嬴凌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他的动作很标准,姿态很恭敬,但心中却如翻江倒海。
“回禀吾皇,”他开口,声音尽量保持平稳,“臣以为,皇帝乃天下共主,用度方面,自然是不能小气。否则,岂不是乱了尊卑?”
“天子之尊,当有天子之仪。若皇帝过得比臣子还俭朴,那天下人还怎么敬畏皇权?”
这话说得一点毛病都没有。
大秦阶级森严,尊卑有序,皇帝是天下的主人,享受最好的待遇,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嬴凌双眼微眯,审视着吴公。
那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他看出来了!
吴公回去想了一夜,似乎是改变了想法。
昨日在辩天台上,吴公慷慨激昂,说要立宪,要强监,要明法,要设监察院监督皇帝。
今日在朝堂上,他却开始讲“皇帝不能小气”,讲“乱了尊卑”。
这转变,未免太快了一些。
嬴凌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着。
吴公低着头,不敢看皇帝的眼睛。
他知道皇帝在审视他,在等他继续说下去。
他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后背的衣衫也被汗水浸湿。他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继续道:“臣以为,皇帝的用度应该在十亿钱以内!”
十亿钱!
这个数字一出口,大殿内顿时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
十亿钱是什么概念?
大秦一个中等郡一年的赋税收入,也不过一两亿钱。
十亿钱,相当于五六个大郡一年的财政收入。
皇帝一个人一年的用度,抵得上五六个郡的百姓一年的赋税。
这跟没限制,有什么区别?
嬴凌直接被他这话给气笑了。
那笑声不大,却让大殿内的温度骤降了几度。
“十亿钱?”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息怒,“吴爱卿,你倒是大方。”
吴公低着头,不敢吭声。他的额头上,汗珠如雨。
伏生站在文官队列中,看着吴公那副窘迫的样子,心中暗暗骂道:吴公这厮,忒也狡诈!
昨日在辩天台上,顺着皇帝的话头说什么皇权可以被监督,还要限制皇帝的用度。
那般就显得皇帝自律、仁德,还为天下苍生着想。
今日早朝,限制是限制了!
十亿钱!
这跟没限制,有多少区别?
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名义上限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