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友谊地久天长〔一〕(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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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银月城陷落以后的两周时间里,城内的奎尔多雷们已经习惯了亡灵巡逻队员整齐划一、步履轻快的声音。这些不死族军人在吉安娜·普罗德摩尔的严令下保持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纪律性——没有劫掠,没有屠杀,甚至会在十字路口停下来给活着的精灵让路。
街道两侧的墙壁上,死灵巫师和侍僧们张贴的宣传标语依旧清晰可见:“我们这个时代的和平”、“在幸福中拥抱永恒”。这些标语被后来的雅各宾协会的宣传队用白漆给刷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行行比血液更加鲜红的大字:“各民族的友谊地久天长!”
友谊地久天长。这句口号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还将会被反复书写,涂满银月城每一个路口处的布告牌,甚至远行者广场上那些被弹孔和魔法烧灼过的精灵雕像附近也拉着类似的标语。
莉安达·逐日者(LyadraStrider)从一栋残破的贵族宅邸的窗户后面望着街对面那条标语,嘴唇抿成一条细线。她有一头鲜艳的金色长发,高高的颧骨、纤细的鼻子和蔚蓝色的眼睛,继承自逐日者家族引以为傲的血脉,五官精致得像是远古时代某位雕塑大师的杰作。
然而此刻,这些优势都被掩盖在脏兮兮的法师斗篷和一个月的东躲西藏带来的憔悴之下。“各民族的友谊地久天长,”她轻声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讽刺,“说得好听。”
两个人类士兵正站在标语下方交谈,其中一个指着某个方向比划着什么,另一个点了点头。莉安达观察了他们一会儿,确认这些联盟军人确实在维持秩序,而非像天灾军团所宣传的那样,到处劫掠财物甚至强行霸占稍有姿色的女精灵。
在联盟军队进攻银月城以前,许多精灵平民都躲到了城市东边的海岸线上,他们的巅峰住宅和风情庭院则大多在巷战中遭到摧毁。蒙日光洪恩,莉安达·逐日者藏身的这座建筑,并没有成为双方拉锯的战场。
在简简单单地将自己的衣服和身体清洗了一遍之后,她从藏身之处走了出来。
事实证明,根本没有人多看她一眼,无论天灾军团还是联盟。
当不死族进攻奎尔萨拉斯的消息最初传到银月城时,莉安达感到一阵欣喜若狂。她相信只要向征服者献上忠诚,自己就会成为对方的一件有用的工具——而作为忠诚的回报,她将在阿纳斯塔里安死后得到奎尔萨拉斯的王位。
然而,这个美好的梦想很快就破灭了。
“奎尔萨拉斯的臣民们,我是凯尔萨斯,普罗德摩尔女士的勇士!”7月2日的凌晨,城墙的开魔导师之门,向天灾军团的伟力投降!”
既然天灾军团已经拥有了凯尔萨斯,那么又怎么会需要她呢?从那一刻起,莉安达便开始东躲西藏。她以为,出于“赶尽杀绝、永绝后患”的考虑,天灾军团一定会疯狂地通缉、追杀自己。
然而事实远比这要残酷得多。斩草除根,是最大的敬意,而无言,则是最大的轻蔑。她,堂堂的莉安达·逐日者,居然被不死大军的统帅,吉安娜·普罗德摩尔,给无视了!
莉安达在银月城的废墟中穿行,仔细打量着这座被战争反复蹂躏过的城市。天灾军团攻占这里的时候,带走了一部分精灵的生命,但也“仁慈”地复活了他们,让那些失去了亲人的精灵得以与自己的父亲、母亲、孩子重逢。
吉安娜·普罗德摩尔那套关于“永恒帝国”的政治理想在这里生根发芽了半个多月,相当一部分精灵已经真心实意地接受了它——或者说,在绝对的武力面前,他们只能被迫接受。
然后联盟军队来了。
莉安达目睹了那场攻城战,从远方的山丘上。联盟的火炮和魔法将银月城的防御结界一层层撕碎,然后巷战开始了。她看见凯尔萨斯·逐日者王子——或者该说曾经的逐日者王子——率领不死军团拼死抵抗,看见太阳之井爆炸的耀眼白光被一道几十米高的水墙挡住,看到城市陷入严重的内涝,淹了她的地下室,也看到亡灵士兵们一个接一个地被蓝紫色奥术光芒救走。
在那之后,联盟的军事管制委员会便暂时地接管了银月城,虽然也没人告诉他们,这“暂时”究竟要暂时多久,不过银月城的状况倒是确确实实逐渐开始好转。
最初的几天是混乱的。士兵们挨家挨户搜查残存的亡灵,拘捕被邻居控告有通敌嫌疑的人,高等精灵平民们也被集中在城市的几个广场上进行登记。莉安达始终低着头,用最不起眼的名字登记自己——莉安·晨光,曾经是远行者部队的一名斥候。
对于联盟军队而言,她只是又一个在战争中失去了家园的精灵平民。远行者部队的档案在战争中毁于一旦,没人能戳穿她。而她则选择不提那个姓氏。
逐日者。
达雷斯玛·逐日者弟弟的后裔。这是她最精确的身份定位,意味着她身上流着逐日者家族的血,却永远无法对太阳王的王位提出任何正统性的宣称——按照继承法,阿纳斯塔里安—凯尔萨斯这一脉为大宗,具有强宣称;达雷斯玛的其他后裔为小宗,具有弱宣称;而她甚至不是达雷斯玛的后裔,因此不具备宣称。
在和平年代,像她这样的人通常会因为自己高贵的姓氏,被授予一个荣誉头衔,安排一桩体面的婚事,然后在某个远离权力中心的庄园里平静地度过千年。
但是,事情正在起变化。如今,凯尔萨斯已经是个死人了。或者说,他是比死人更糟糕的东西,一个效忠于巫妖王和冰霜女巫的亡灵法师。
达雷斯玛的其他后裔也早已灭绝,这意味着逐日者家族的正统血脉已经在事实上断绝了。莉安达的野心像一颗被埋藏在冻土下的种子,在联盟军队进城的胜利钟声中破土而出。
她开始打听联盟指挥体系的消息。
这个任务比预想中的要更加困难。联盟军队的士兵们大多只关心自己的任务——巡逻、站岗、搬运物资——对于更高层的指挥结构,要么知之甚少,要么心存警惕。
她尝试搭讪了几个下级军官,得到的回答要么是含糊其辞的“管制委员会在日怒之塔”,要么就是戒备地反问“你问这个干什么”,直到今天时来运转,碰到了一个有耐心的老兵。
“你说什么?”中士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要找联盟大元帅?”
莉安达点了点头。虽然高等精灵一向闭塞,但她也不至于连鼎鼎大名的联盟大元帅安度因·洛萨都不知道。
十五年前,泰瑞纳斯国王正是在信中提到安度因·洛萨是索拉丁皇帝的后裔,阿纳斯塔里安国王才不好意思拒绝为人类提供帮助,被迫允许奥蕾莉亚那个纠纠武夫在远行者里招募志愿者,驰援洛丹伦。
在洛萨死后,虽然莉安达不知道现任联盟大元帅究竟是谁,但有一点她倒是很清楚的:自己的宣称如今正处于一种“莫须有”的状态,只要联盟大元帅说有,那就有;说没有,那就没有。
“那你恐怕得去找温德索尔元帅了。”中士说,毕竟此时此刻他就知道这么一个元帅。“他是我们的参谋长,也是现在这里军衔最高的人。”
“温德索尔?”
“雷吉纳德·温德索尔。你可以去日怒之塔附近碰碰运气,不过我可不敢保证你一定能见到他。”
莉安达道了谢,穿过谋杀小径,向着城市北面那座依然矗立的法师塔走去。
那位温德索尔元帅准会是一个高大威猛的人类将领,就像传闻中的安度因·洛萨或者图拉杨那样,佩着镶嵌宝石、圣光闪耀的长剑,披着蓝底金色镶边的绶带,站在一幅巨大的军事地图前发号施令。他会看到一个拥有逐日者血脉的精灵女子走进来,然后——
然后什么?
莉安达咬了咬下唇。说实话,她也不确定然后会发生什么,但任何事情都比当一个普普通通的平民要好。她拥有那个高贵无比的姓氏,尽管这个姓氏的光芒在霜之哀伤的阴影下变得黯淡,它的份量变得难以界定,但那毕竟是七千年传承的王族血脉。
日怒之塔的大门由两名穿着闪亮板甲的人类士兵把守。莉安达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
“我有重要的事情要求见温德索尔元帅。”
卫兵看了她一眼,没有表现出太多惊讶。在这座刚刚被征服——或者说,“解放”——的城市里,每天都有各种各样的精灵前来求见联盟的高级军官,试图寻求庇护、申诉不公或者打探消息。
“你的姓名和事由?”
“莉安达·逐日者。”她故意放慢了语速,以便让那个姓氏足够清晰地落入卫兵耳中,“事由涉及奎尔萨拉斯王位的继承问题。”
卫兵的眉毛扬了起来。他显然不太理解这意味着什么,但“逐日者”这个单词足以让他判断这件事超出了自己的处理权限。
“请稍等。”
他转身进入塔内,留下了另一名卫兵和莉安达面对面站着。那名留守的卫兵有些局促地移开目光——他不知道该怎么对待一个自称“逐日者”的精灵女人,尤其是当他的职责只是守门的时候。
空气中弥漫着尴尬的沉默,墙上的标语“各民族的友谊地久天长”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鲜艳。
莉安达等待着,用表面的平静掩饰内心的焦灼不安。
大约十分钟后,那名卫兵回来了,示意她跟着进去。
日怒之塔的内部已经被改造成了一个临时指挥部。墙壁上挂满了地图和文书,军官们在大厅里穿梭,偶尔传出简短的命令和军靴碰撞地面的声响。空气中有魔法残留的气息和某种药剂的味道。莉安达被引领着穿过几条走廊,来到一扇半开的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