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友谊地久天长〔二〕(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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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加里瑟斯一开口就哽住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然后像是做出了某种艰难的决定,“温德索尔在里面。”
“我看得出来。”芬娜瞥了一眼紧闭的大门,心想只要不是某个衣着清凉的女精灵在里面就行。“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他应该是在和教授讨论西线的军事部署——”
“巨魔。”加里瑟斯的声音突然粗重起来,“不是什么军事部署。他们是要释放那些该死的巨魔!”
芬娜沉默了几秒钟。“巨魔?”
“阿曼尼部族的俘虏,七八百个,其中还包括祖尔金的两个儿子。”加里瑟斯的拳头攥紧又松开,“温德索尔带我去见摄政,想阻止这件事,可他却将温德索尔单独留下,把我赶了出来,让我在外面等着!”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现在温德索尔还在里面,不知道他们在谈些什么,但那些巨魔明天就要被装进马车,然后予以释放!”
芬娜消化着这些信息,表情逐渐凝重。“我去看看。”她越过加里瑟斯走向塔门。
“请等一下,金剑女士。”加里瑟斯忽然开口。
芬娜转身,眉毛微微扬起。
“虽然我欣赏你在战争中表现出来的勇气,但我确实不喜欢你。”将军直截了当地说,声音粗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不过,弗里德里希摄政和你的关系我管不着。请你转告他,释放那些巨魔一定会毁了我们——那些畜生不会感谢我们放他们一命,他们只会躲回森林里,等着某天再冲出来吃人。”
芬娜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点了点头。她没有费心纠正他的措辞,也没有指出他话语中的矛盾之处。她只是转回身,推开了日怒之塔的大门。卫兵面面相觑,不过没有人去阻拦她。
在顶层的房间里,沃克帕廷正坐在原来的位置,而雷吉纳德·温德索尔元帅则站在他面前,双手背在身后,姿态僵硬得如同接受检阅。当芬娜推门进来时,两人同时转头看向她。
“芬娜,”沃克帕廷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然后准确地捕捉到了上尉的某种未说出口的情绪,于是将自己的声音变得柔和了不少。“如果可以的话,你先稍等片刻。我马上和温德索尔元帅谈完。”
芬娜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然后退了出去,将门带上。
沃克帕廷转回面向元帅。“温德索尔,刚才加里瑟斯在这里的时候,你的立场和他是一致的。现在他走了,我想听听你真实的想法。”
温德索尔的喉结动了动。他花了很长时间才开口。
“阁下,加里瑟斯说得没错。释放巨魔会让军队士气受挫。我们付出了近两千人伤亡的代价才拿下银月城,士兵们需要一个胜利的象征,而不是——”他停了一下,“而不是看到敌人被宽恕。”
“俘虏。”沃克帕廷纠正道,“是活着的巨魔俘虏。他们在战场上被我们制服,在银月城里被我们抓获的,他们不是亡灵,也不是祖尔金麾下犯下无数暴行的精锐。他们之中的大部分人,是被阿曼尼督军连年征发的底层成员,没有主动选择战争。”
“他们用斧头和长矛砍向联盟军队。”温德索尔的声音变得压抑。
“是的,他们确实这样做了。”沃克帕廷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但现在战争已经结束了。胜利者可以选择报复,但也可以选择宽恕、重建与救赎——我们应该这样向外界宣称,而且要着重强调这些巨魔被天灾军团抛弃的事实,让他们停止对普罗德摩尔心存幻想。”
“这样向外界宣称?您的意思——真正的原因是?”
“好了,温德索尔,接下来我要和你谈的不是道德,而是政治。”沃克帕廷站起身,走到墙上悬挂的巨幅奎尔萨拉斯地图前。
“看看这片土地。精灵占据了沿海平原和森林,巨魔则盘踞在丘陵与山脉。三千年,他们互相杀戮了三千年。精灵把巨魔赶进深山,巨魔从森林里冲出来屠杀精灵的村庄。这个循环从来不停。”
他转身面对温德索尔。“我们联盟来到奎尔萨拉斯,同时作为征服者和解放者——取决于你的立场。但征服者注定是短暂的,建立在武力之上的秩序维持不了多久。
一年之后,精灵就会要求我们结束军事管制。再过十年,他们会要求实行地方自治。五十年之后,奎尔萨拉斯就会回到从前的状态——一个所谓的‘高等精灵王国’,蔑视人类,警惕巨魔,随时准备为了自身的利益而背叛联盟。
如果我们不答应,他们就会成为我们的敌人,甚至会手拉着手组成人墙,组成上百千米的人墙,来表达对联盟的反对。”
温德索尔的眉头紧锁。他不经意间抬起头,看到了墙壁上张贴着鲜红的标语:各民族的友谊地久天长。
“所以应该怎么做?”
“需要重新定义‘我们’。”沃克帕廷走回桌前,拿起一份文件。“政治的本质,温德索尔,就是一个划分‘我们’和‘他们’的过程。没有‘他们’,就没有‘我们’。”
《公羊传》宣称“九世犹可以复仇乎?虽百世可也”,秦人曾经在长平杀死过四十万赵人,楚南公也留下了“楚虽三户,亡秦必楚”的誓言,然而当匈奴的威胁出现在北方后,这些就再也算不得什么了。
“在索拉丁皇帝以前,‘我们’是某一个具体的部族,‘他们’则是其他的部族;在索拉丁皇帝的时代,‘我们’是人类和精灵,‘他们’则是巨魔;在索拉丁皇帝以后,‘我们’是一个人类王国,‘他们’则是另一个人类王国;”
沃克帕廷继续说道,“第二次战争期间,‘我们’是联盟,而‘他们’则是部落和亡灵天灾。如今,部落和天灾军团都溃败了,对抗的边界消失了。如果我们继续维持现状,精灵就会开始把人类当作‘他们’。”
他低头看着文件,仿佛能够目透纸背。
“所以我需要一个新的‘他们’。一个可以让精灵意识到自己需要联盟的威胁。而到目前为止,阿曼尼巨魔再合适不过了——三千年的血仇,深刻的恐惧刻在每一个精灵的骨髓里。如果我释放这些巨魔俘虏,不是因为我仁慈——难道我看起来像是一个很仁慈的人吗——而是因为巨魔会让精灵们永远不敢独立于联盟之外。”
温德索尔张开嘴,又闭上。他的嘴唇颤抖了一下。
“你打算保留一部分俘虏作为劳力,”他慢慢地说,“释放另一部分,让他们回到森林。那些放回去的会重新组织起来,三五年后又会成为威胁。”
“那些巨魔不一定会成为‘联盟的’威胁。他们可能是别人的威胁,但几百年内不会是联盟的。”沃克帕廷的语气平淡得可怕。“曼耶和希尔瓦娜斯会维持着一种平衡,而他们都会寄希望于联盟的仲裁。最好的制约办法,正是他们彼此。”
沃克帕廷短暂地停顿了片刻,目光瞥向了桌上的宣传材料。各民族的友谊地久天长。
“奎尔多雷不会袭杀联盟的官员,阿曼尼巨魔也不会——这正是我要的。只要我们的经济和治理不出现严重的问题,几十年后,一个‘牢不可破的联盟’就会出现屹立在艾泽拉斯的土地上。”
温德索尔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还有一件事,我需要确保那些精灵不会‘狗摇尾巴’。”沃克帕廷说,“他们应该效忠联盟,而不是联盟效忠他们。如果我们一再地迁就这些精灵,希尔瓦娜斯·风行者就无法认清自己应该站立的位置,说不定她还会以为整个联盟都应该为她的利益服务。精灵们会不停地惹是生非,并且要求联盟为他们的行为兜底。”
就像以色列和米利坚这对“苦命鸳鸯”那样。
温德索尔点点头,他举起左手,掌心向外,这似乎是一种宣誓效忠的礼仪。“阁下,忠诚就是我的荣耀。”他的声音沙哑而郑重,“我知道,您和我说这些,不是因为我比加里瑟斯更值得信任。而是因为您需要一个能够明白全貌的人。”
“你是联盟的参谋长,”沃克帕廷说,“如果你不理解命令背后的逻辑,你的执行力就会打折。而加里瑟斯——”他微微笑了笑,“加里瑟斯是个勇敢的战士,也是一个大嘴巴。让他了解清楚细节,消息三天内就会传遍整个银月城。我会确保他只知道他需要知道的。”
“我明白了。”温德索尔放下手臂,“还有一个问题,希尔瓦娜斯·风行者。”
“她怎么了?”
“风行者原计划把所有巨魔俘虏全部处决。今天下午她会收到释放令,以她的性格——”温德索尔顿了顿,“我恐怕她不会善罢甘休。”
“我已经下了一道命令,让马瑞斯把她给弄走了。她不会有搞破坏的机会。”
温德索尔点了点头,走出门,目光在芬娜·金剑身上短暂停留了一下,然后离开了。他的军靴踩在石质地板上的声响逐渐远去,直到完全消失在螺旋的回音里。
过了一会儿,从日怒之塔的下方传来了两个大嗓门的声音:
“温德索尔,弗里德里希摄政怎么说的?”
“加里瑟斯,你只需要知道弗里德里希教授比我们多看了几十年就行了。”
“喂!你这话什么意思.....”
当这两个大嗓门的声音也渐行渐远之后,房间里便彻底只剩下两个人了。芬娜走到沃克帕廷的办公桌前,但没有坐下。
“今天有个女精灵来找你。”她说,语气平淡,不像质问,也不像好奇。
“是的。莉安达·逐日者。”沃克帕廷没有抬头,目光注视着面前的羊皮纸,那只笔在自动地写着什么。“她想让我承认她对奎尔萨拉斯王位的宣称。”
“她漂亮吗?”
沃克帕廷抬起头,盯着芬娜看了两秒钟。然后他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反正没你漂亮。”
芬娜沉默着。然后她伸手拿起他桌上的一枚镇纸,把玩了两下,放回去。
“骗人。你就知道说些让我高兴的话。”金剑上尉仍然故意保持着严肃的神色,“你脑子里那些弯弯绕绕我搞不清楚,也不想搞清楚。但如果有别的女人进你的办公室——”
“你就会公开造反?”
“我可没说我会造反,”芬娜脸上终于露出了很淡的一丝笑意,“我只是说,我会非常生气。”
“那么我就尽量不让你生气。”
“这样就够了。”她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停下来,没有回头。“巨魔的事,加里瑟斯很愤怒。”
“我知道。”
芬娜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沃克帕廷独自留在房间里,继续伏在桌前书写。窗外,太阳开始向西方沉落,银月城的废墟在暮色中慢慢变暗。
窗外最后一丝阳光隐没在地平线下,远处传来士兵换岗的号角声,以及通过魔法扩音器播放的声音的模糊回响:
“愿红旗永远鲜艳明亮,愿各民族的友谊地久天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