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高处不胜寒（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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俺答在京畿地区只住个两、三天就拍拍屁股走人了，留下的烂摊子还得朝廷去收拾。

仇鸾将俺答的两位使者送往礼宾司，礼部主管四夷的侍郎姚涞不在，提督理藩院郎中以俺答部未在礼部注册为由拒绝了仇鸾。

要住进礼宾馆驿就必须先在礼部登记注册藩邦名称，藩邦第一次注册必须派使者来，第一次派来的使者肯定未经注册。

所以藩邦使者的资格认证，最终解释权在礼部。

各个部门都有避雷免责的制度，武官只会直来直去，哪里懂文官的挖坑、避坑、推诿、扯皮等门路？仇鸾只好自己去拜访礼部尚书严嵩，被严嵩一通云里雾里的官腔打发出去，仇鸾离开礼部衙署时还是没弄明白礼部会不会收容俺答的使者。

礼科、兵科给事中率先对礼部的官僚主义作风进行了批评，很快众多科道都参与进来，对礼部是否要接纳俺答的使者进行讨论。几天后，言官顺理成章地把议题切入到朝廷是否要允许俺答朝贡。

嘉靖又把三阁老召到文华殿：“大部分科道认为，朝廷可以接纳俺答的使者，给出北虏朝贡的条件。他们的立场与杨植一模一样！

夏先生说杨植已拥有做周公、王莽的资源，果不其然，他在朝中有如此大的影响力！”

夏言回道：“君子不以言举人，不以人废言。秦惠文王杀商鞅却不改其法，正是这个道理。

大明西北有鞑虏、东南有倭寇作乱，西南又正征安南，总得稳住一头。

西北开关，是前首辅杨一清首次任三边总制一职时提出来的。

至于杨植以继承杨一清的路线为掩饰，暗中勾搭外藩意图挟胡人自重，与是否应允俺答朝贡、朝廷在西北开关不可混为一谈。”

嘉靖突然感觉看不透群臣和夏言。以嘉靖对朝臣们的了解，朝臣虽然个个以《论语》立身，但绝对做不到“不以言举人，不以人废言”。

十八年的皇帝生涯给了嘉靖一个宝贵的经验：只要大部分朝臣赞同的事，一定得反对。

“西北不可能开关，朕也不可能允许俺答朝贡，那与签订城下之盟何异？

人必自辱而后人辱之！北虏突袭京畿如入无人之境又全身而退，若允其朝贡，则必被鞑虏所轻。

当务之急乃是整饬军备，重振京营！允贡之事，不要再提！

俺答的两个使者，就在魏公村杀了，再传首大同交给俺答，看他还敢不敢再来一次戊戌之变！”

三阁老没有办法，只得告退。

夏言今日休沐，下值回到住处，即有几名吴浙闽、陕甘晋籍的朝臣前来打探消息：“阁老，圣上对俺答朝贡、西北开边，是什么意思？”

“圣上将杀俺答使者。”

几名陕甘晋籍朝臣大失所望，破口大骂起来：“武宗、今圣难兄难弟，没有一个好东西！

自太祖废丞相制，朱家天子乾纲独断，为所欲为，无一不是与天下人作对！我们西北干嘛就要与鞑子打生打死？民族团结共同进步不好吗？

郭侃好不容易打通的中原与西域贸易陆上通道，至大明而断绝！

忆昔前元盛世，陕甘晋士绅穿梭鲜卑利亚大草原前往欧逻巴，草原上的色目人定居中国，互通有无商业繁荣。

关外骚鞑子又蠢又笨，从一到十都数不清，有甚可怕？前元时期，关内外的蒙鞑个个背了一屁股债，被中国士绅、色目人拿着合同到草原上抓人，抓了就卖到南洋、欧逻巴为奴，圣元朝廷不得不从国库掏钱赎回鞑奴。

官府依法治国、敬畏资本的力量、按商业规则办事！

这才是清明世界，汉人不如鞑子多矣！”

几名吴、浙、闽籍朝臣点头称是：“天下财富尽出东南，如今东南粮税，大半输往边关。不知道多少打了水漂，连一个响都听不到！东南民众怨声载道，苦不堪言！

圣元时期，东南何曾如此凋零！为何非要与鞑子刀兵相见，致使东西方陆路贸易断绝！”

东南西北朝臣达成共识，期盼地看着夏言：“夏阁老，咱们动手吧！西北开关东南开海，都不收税，恢复圣元清明之世！”

夏言心中窃喜，脸上却不动声色，沉吟道：“诸位是想如正德五年中秋节那样，让内阁出头，实行兵谏？

可圣上鸡贼得很，早几年就牢牢控制了紫禁城外腾骧四卫的人事权，这事休要再提！”

“圣上也是人，是人就会出意外，先帝武宗骑了十几年的马，谁知道会在淮安马失前蹄呢？

今圣是火德星君转世，也许会火解羽化升天回归仙班，都是说不准的事。”

籍贯来自赣、吴、闽、浙四地的士人占了朝臣总数三分之二强，再加上晋陕甘籍士人，夏言估算一下，心中已有七成把握，便淡淡道：“无欲速，无见小利。欲速则不达，见小利则大事不成。

总得有个时机，不可如此操切！要一步一步削其羽翼，水到渠成，吾等才不至于被翻盘清算。

杨植正在回京的路上，诸位说怎么处置他？”

来自松江府的徐阶犹豫道：“同杨植的斗争，终究是一次朝士内部斗争。

宋、元、明五百年来，朝士内部斗争从未大开杀戒，否则后代不好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