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行欲方,而智欲圆,心欲小,而胆欲大(2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先生不妨直言。”
医呴深吸一口气,将心中酝酿已久的计划一一道来。
他说了医师专科培养的路子,说了外科、内科、妇儿科分科而治的设想,说了从师徒制转为学院制的蓝图,说了水晶琉璃如何辅助望诊……
巴清听完,沉默了很久。
她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她看着医呴,忽然,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
“医呴先生,我听说上古时代的人,春秋皆度百岁,而行动并不显得衰老。然而现在的人,年龄刚到五十,动作就显得衰老了。这是时代不同了呢,还是人们违背了保养自身之道呢?”
医呴一怔,随即正色道。
“上古时代,那些懂得保养自身的人,法于阴阳,和于术数。”
“饮食有节制,作息有规律,不过度劳累。因此,形体和精神都能保持协调,从而能够终其天年。”
巴清点了点头:“那么现在的人呢?”
“现在的人却不是这样。”医呴道,“他们以酒为浆,以妄为常。醉酒后行房,纵情声色,使精气枯竭,神髓耗散。不懂得保持精气的盈满,不善于驾驭自己的精神。只图一时之快,违背保养之道,起居作息毫无规律,所以,到五十岁就衰老了。”
医呴顿了顿,以为巴清也是有意养生长寿,于是又补充道。
“夫人经商多年,应当见过那些老农人。他们没有贵族的享受,常年与田地打交道,有些人却能活到七八十岁,依旧精神矍铄。”
“这不是因为他们有什么灵丹妙药,而是因为他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饮食简单,心无杂念。”
“这便是暗合了上古养生之道。”
巴清听着,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忽然道:“先生方才说的那些——分科培养、专科诊治、学堂传承,可也是‘法于阴阳,和于术数’?”
医呴一愣:“……”
他说的这些,都是从太渊大师那里听来的啊。
巴清继续道:“阴阳者,天地之道也。万物皆有阴阳,医道亦然。内科、外科,一阴一阳。汤药、刀针,一阴一阳。先生将医道分科,正是法于阴阳。至于术数,便是先生说的那水晶琉璃、那外科手法、那专科培养的流程。我说的可对?”
“……”
医呴怔怔地看着巴清,半晌说不出话。
他原以为巴清只是略通医药,却没想到她对医道的理解如此之深。
这番话,不是外行人能说出来的。
他忽然想起,巴清家族世代经营丹砂,而丹砂入药,本就是经方之宝。
“清夫人所言极是。”医呴由衷赞道,“清夫人于医道,造诣不浅。”
巴清摇了摇头:“谈不上造诣。只是从小跟着长辈识药、辨药,略知一二罢了。”
她顿了顿,又问:“先生方才说的学堂,可有名字?”
医呴心中一动,知道她已有了决断,忙道:“此事由清夫人主持,自然由清夫人取名。”
巴清沉默片刻,缓缓道:“君臣治国,医者济世,便叫……济世堂吧。”
医呴眼睛一亮:“济世堂——好名字!”
巴清继续道:“既是学堂,便该有学堂的规矩。我有一句话,可以作这济世堂的宗旨。”
医呴正襟危坐:“请夫人赐教。”
巴清一字一顿:“行欲方,而智欲圆,心欲小,而胆欲大。”
医呴喃喃重复了一遍,越品越觉得有味。
“行方者,医者行事当有准则,不偏不倚。智圆者,临证变通,不拘一格。”
“心小者,谨慎周密,不敢疏忽。胆大者,当断则断,敢用峻药、敢施奇术。”
“妙!妙!夫人此语,可为医家箴言!”
本来,不管巴清说了什么,医呴都准备夸赞,毕竟是金主么,但刚才这番夸赞,他却是真心实意。
巴清摆了摆手:“先生过奖了。”
她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望着远处苍茫的山影,沉默了很久。
“先生方才说的那些,建学堂、分专科、培养医者……需要多少钱?”
医呴一怔,老实道:“不知道,但必定不少。”
巴清点了点头,转过身来,目光平静:“这件事,我应下了。”
医呴猛地站起身来,又惊又喜:“清夫人——”
巴清抬手打断他:“先生别急。我虽然应下,却也有条件。”
医呴连忙道:“夫人请说。”
巴清道:“第一,济世堂先在巴蜀之地建立,摸索经验,等一切成熟了,再向列国铺开。”
医呴点头:“理当如此。”
“第二,医者分科培养,先从外科、内科、妇儿科做起,一步一步来,不可贪多。”
医呴又点头:“是。”
“第三,”巴清看着他,目光幽深,“医呴先生,你方才说的那些水晶琉璃、外科手法、专科培养,可是那位太渊大师教你的?”
医呴一怔,没想到她连这个都猜到了。
他点了点头:“是,太渊大师一路护送我到枳县,这些法子,都是他教我的。”
巴清道:“与这等高人缘悭一面,真是可惜。”
她没有再说什么,走回座位,重新坐下。
“先生先在枳县住下,把济世堂的章程写出来。需要多少钱财,要多少人手,买多大的地,建多大的学堂,都写清楚。写好了,交给阿瑶。”
阿瑶在一旁应了一声。
医呴深深一揖。
“多谢清夫人。”
然后,医呴告辞,阿瑶送他出去,堂中只剩巴清一人。
商人逐利,这是天性,但她巴清,眼光格局不只是在商业上。
她有自己的算盘。
医呴是扁鹊秦越人的嫡传,算是医家正统。医家虽然不如儒家、墨家、道家那般势力庞大,也不如法家。兵家那般位列朝堂,但到底是诸子百家之一,名分不同。
她巴清富甲天下,虽然被秦王政赐了“贞妇”之名,却终究只是一个商人。
如果能与医家绑在一起,甚至成为医家的代言人,以后与列国权贵打交道,便多了几分底气。
况且,医呴说的那些法子,她细细想过,确实可行。
分科培养、专科诊治,既缩短了培养周期,又降低了学医的门槛。那水晶琉璃更是神来之笔,让普通人也能拥有“望诊”的能力。这些法子若真能推行开,天下多少病人能活下来?
财富到了一定程度,对她来说就只是数字而已。
她需要的是名,是那个“功济于时”的名。
而医呴送来的,正是一件大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