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一章 千面流情欲相(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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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见过真正的色欲吗?”声音又一下子飘至头顶十丈开外,那里七彩流光汇聚,凝成了隐皎的侧脸。
此刻她的脸上没有媚态,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平静。
“是让人心甘情愿沉溺其中、万劫不复的美。”
所有光都被她“吸”了过去,像万流归海,像众星拱月。
一缕绯红的丝线飘向白晨,轻若无物。
白晨横剑格挡,丝线缠上剑身,竟如活物般顺剑脊游走,直奔他握剑的手。他一震剑身,剑气震断红丝,断口处却渗出更多的丝线,细细密密,如情丝万缕。
第二道丝线飘来,是“忧”的灰青色。第三道是“思”的藕荷色。第四道是“悲”的月白色。第五道是“恐”的玄黑色。第六道是“惊”的黛青色。第七道是“怒”的赤红色。
七色情丝,铺天盖地。
白晨剑光连斩,每一剑都能断数十缕丝线,但断裂的丝线并不消散,它们落在石上、落在祭台边、落在他衣襟上,反而生出更多分支。
这是在编织。
紫烟之中,漆黑的十指轻拢慢捻,那些情丝便在指间穿梭交错,结成一片片绮罗烟霞。
“可惜。”隐皎看着他白晨依旧清明的双眼,竟有些惋惜,“你真的没有破绽。”
话音落下,她织就的那片绮罗骤然绷紧。
无数情丝从四面八方同时收紧,每一缕都切向白晨周身要害。以情为丝,以欲为刃,温柔乡便是英雄冢。
白晨周身龙鳞被情丝侵蚀,片片剥落。阿那在他心底发出一声极弱的悲鸣,龙化状态开始崩溃。
“白晨,我快支撑不住了……”阿那也开始变得挣扎。
然而白晨注意到情丝收紧的时候,紫烟中的隐皎便变得清晰许多,他看到那些丝线的源头无一例外都汇聚到了她的眉心之上。
白晨决定放手一搏,此刻其手中剑光急转,以破隙之剑堪破贴身情丝,为自己寻得一线反击之机。
紧接着,他一剑刺出,周身黑龙虚影环绕,化作剑气,直扑隐皎眉心!
剑咒!
在龙化状态下加持的剑咒,已大大超过了当初杀死隐修时的威力,而隐皎亦没想到白晨能突然爆发出这样的力量,脸上流露出掩盖不住的骇然之色。
全部的情丝急速抽身化盾,放弃了对白晨的围杀,全力抵御着剑咒的剑气。
但此举实在过于仓促,情丝化盾没有完全隔绝剑气的锋芒,仍有一道剑光率先冲出,刺入隐皎眉心所在,留下一道血痕。
与此同时,周围的紫烟很快消散,那些情丝也在此刻消失,隐皎的样子再度原本地回到视野之中。
果然是破绽所在。白晨急喘一口气,不过他原本以为剑咒能造成更大的创伤,但看起来并非如此。
隐皎缓步落地,原本的那半张妩媚的脸上再无半点媚意。
“你伤了我。”隐皎伸手摸了一下眉心上的血迹,“真狠心。”
“隐厉殊,你还要看到什么时候?真要眼睁睁看着妹妹被人杀死么?”突然,她又换作楚楚可怜的口吻说出这番话来,其中内容令白晨心里一惊。
还没反应过来,身上四肢便被类似锁链一样的黑气瞬间扣住,压倒在地,连魔剑也在第一时间被夺走!
他瞪眼一看,看到一团几乎与周围黑暗融为一体的人影此刻正拿着他的魔剑,仔细端详着。
“能够完全抵御你的媚术,似乎与此物有关,不过细看起来又觉得平平无奇,有趣。”那道黑影平淡地说,但其声音刚一开口,白晨便认了出来。
隐皎没说错,此人正是他此前在刑台上见过的隐厉殊。
不过隐厉殊现在的样子与当日所见有所不同,当初的他仅是一半的身躯完全没入黑暗,如今所见的他却是完全没入黑暗之中,难怪一直都没发现他的存在。
一旁的狰看到隐厉殊现身,还没等动手,直接躺下装死了。
“我好奇的是,你是怎么看出我在此的?”隐厉殊说话间把魔剑随手一抛,将其扎入地面上。
“夜部之内还能有人比你更懂炼制魂幡么?这里就是你留下的,你在这里暗中修炼魂幡,所以当初才不情愿提前开启阿月宫。我当时只是感到好奇,在见到此地魂幡就全然明白了。所以,我才不相信你会抛下此地不顾,一心一意去对付隐月。”
隐皎仍然维持着魔相的模样,半张妩媚作态,半张白骨森然的脸庞在说话间显得诡异无比。
“有秘密的又岂止是「我们」,难道你就一心要帮大长老夺劫烬书?”隐厉殊毫无客气地反问,“还有那些无缘无故消失的混沌灵,多半跟老三也脱不开关系。”
“后祁要做的无非又是些傀儡之事。”隐皎耸耸肩,慢悠悠地说。“可暗自使用混沌炼制魂幡,若是处理不当,一旦封印不稳,可是祸及整个长夜天,不,连凕城都不能幸免的大事。”
“那你打算怎么选呢?”隐厉殊伸出一只布满尖刺的魔爪,手心浮现出一朵黑色的花。
“我当然会选你呵。”隐皎露出充满魅惑的笑容,虽然只有半张。“就是不知道,你要怎么应对大长老,和那两位夜主呢?”
“「我们」自有盘算,虽然需要付出代价,但此刻他们应该已经陷入混战。大长老深受灵哀症折磨,实力受损,而隐孤虽得了罪身,但必然会有意想不到的副作用。他们联手对付隐月,在没了大阵的加持下,能有几分胜算?但两位昔日叱咤风云的魔将,隐月就算能胜,想必也绝不好受。最好就是一个两败俱伤之局面。”
“我们……我好像明白了。”隐皎终于反应过来,“原来大名鼎鼎的二长老隐厉殊不止一个人阿,或明或暗,是谓双生之子。那位赴死陷阵的,是另一个你?”
“不错。”隐厉殊点头,“双生子的身份,是连大长老都不知道的奥秘。我把话说到这份上,五妹应该明白,要么受我所制,要么死在这里。”
“以我夜裔之贪生怕死,一位双生子甘愿赴死,只为成全另一人。就算大长老他们中招,也是情理之中。”
隐皎眼珠一转,随即低头抱手,“小妹实力低微,自是不敢忤逆二哥。小妹愿受魂制。”
隐厉殊将手中黑花抛出,后者散作片片花瓣,缓缓融入隐皎头颅。
“很好,现在你就是我的人了。那么接下来该你说明,你所为劫烬书的真正目的了。”
隐厉殊回头看向被压制在地面的白晨,“隐孤说劫烬书为虚,隐丹自是不信。你以为呢?”
他手一抬,白晨即被抬起,但身体仍被禁锢得严实,毫无挣脱可能。
现在的局面对白晨来说,莫说再去寻弗冷泉,自己都要交代在这里了。龙化已经退出,阿那亦维持不住身形,直接昏倒在地上,一切都在往最糟糕的方向发展。
“真的自然最好,但即便是假的……只要此人在手上,那也可以是真的。”隐皎轻声说道。
这时,白晨突然想到什么,急忙开口:“劫烬书当然是真的!但它在我同伴手上,我可以带你们去找他!”
既然“劫烬书”还能作为有用的道具,白晨决定放手一搏,看看能否引起他们的注意。
“这种话就未免太假了。”隐皎摇头。
不料隐厉殊却有不同看法:“我倒认为此言非虚。”
“哦?”
“你还记得你那位名为隐空的弟弟么?他在白骨森林死去的时候,有人见过亭雨侍的出现。而亭雨侍再次在魔域出现,与此人身边的那位真墟后裔关系匪浅。此人实为人类,劫烬书于其无用,落入那人手中才是最合逻辑的。”
“隐空这个废物,没想到还有些用处。”隐皎冷笑,“能召唤亭雨侍的,多半身负王血,可能与犰主有关。”
“是的,正好我的魂幡尚缺一具主魂。”
隐厉殊的魔爪慢慢收拢,白晨全身上下的骨骼即咯咯作响,似乎再加些力气便能折断。
“小子,多谢你的提醒,不过我不需要你的帮助。你能出现这里,那个人想必不会离得很远。既然如此,这世上还没人能逃过我千丝搜魂术的索引。”
刹那间,从白晨身上延伸出数道血色的丝线,如同突破身体的血管在其头顶上方相互交织、绘画。
这一幕让人想起刑台上所发生的事。
真的要这样死去了么?
突然,隐厉殊眼中闪过一阵骇然,全部的丝线收回到白晨体内,而他自己也由此后退了一步。
“怎会如此?”
他望向一旁角落里静静躺着的一小块骨头。
“惑无心,是你?”
没有人回应他。
“哈哈,哈哈哈……”隐厉殊忽然大笑起来,“虽然不知道你与那个人之间有着怎样的联系,但既然千丝搜魂术找到了你,倒也不差。”
白晨重新倒回地上,身体疲软,发不出一丝力气。他看着那块骨头,无力地想:惑无心原来还在那里面。
“这里面居然藏着惑无心?”隐皎同样很是惊讶。
隐厉殊信手一挥,那小块骨头彻底破碎,惑无心的残魂随即被和白晨身上一样的铁链禁锢起来。
不过惑无心看起来并无什么表情,他甚至没有睁开眼睛,只是平静地等待着自己的结局。
“看来我的运气不算差,惑无心,你也有今天。以你作为我魂幡的主魂,也不算辱没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