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8章 风雨破晓总攻(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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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兵变虽以铁血镇压落幕,可豪格心知肚明,他压下的是一时躁动,输掉的是整座城池的根基。连日围困无援、粮草枯竭、军心崩盘,早已将这位满洲亲王逼得心性扭曲、暴戾偏执。
谭泰甲胄带血,立在堂中戾气未消。十余日无端软禁背锅的积怨,经白日屠卒尽数宣泄,此刻他对汉兵的憎恶与杀意愈发浓重,拱手厉声进言:“王爷,绿营贰臣贼子,人心尽叛、养虎为患!如今粮草紧缺,无力供养数万乱兵,依奴才之见,即刻甄别清营,但凡有怨色、有怠战、有观望者,尽数斩杀,根除内患!”
此言尽显满洲残酷统治本心,在谭泰眼中,汉卒从来不是守城将士,只是可弃可杀的耗材,心怀异心便该斩尽杀绝,全然不顾两万绿营是外城唯一的守城兵力。
静默伫立在阴影中的洪承畴,终于沙哑开口,带着最后一丝清醒的军政理智:“谭都统万万不可。尽数诛杀绿营,外城无人值守,明军明日大举攻城,满城直面炮火,再无半分屏障,顷刻即破。”
谭泰转头嗤笑,满眼鄙夷不屑:“洪督师终究是汉人,心软护奴!这群乱兵明日必反,与其坐等他们开城献敌,不如提前清杀,以旗兵自守内城,尚可死守待援!”
当年松山之战,洪承畴就是被谭泰所擒,谭泰心中一直对洪承畴充满轻视。
二人针锋相对,各执一词。洪承畴深知,留绿营是苟延残喘,杀绿营是即刻覆灭,绝境孤城早已进退皆是死局。
主位之上,豪格默然良久,眼底翻涌着困兽的疯狂与不甘。他不愿承认大势已去,不愿承认满洲百战精锐,会败给南明北伐军。权衡利弊之后,他摒弃安抚怀柔,选择了最残酷、最短视的高压手段。
“不全杀,亦绝不纵容。”
豪格冷声下令,字句皆是酷法:“谭泰,今夜即刻整肃全城绿营,凡昨日哗变涉事、连带株连各营,全数摘除军械、收缴刀枪。严令所有绿营士卒,不许持刃、不许登城私聚、不许私下低语。四面城墙,尽数由八旗甲兵分段驻守、层层监视!”
“明日攻守之际,绿营士卒但凡有一步退缩、一丝懈怠、一眼观望,当场斩杀悬尸,株连营中同伍士卒!”
一道酷令落下,彻底掐断了最后一丝挽回人心的余地。
此前绿营士卒只是暗自思叛、心存观望,此刻被尽数缴械、层层监视、动辄杀头株连,彻底看透了清廷的凉薄。八旗从来不信汉兵、不用汉兵,只将他们当做挡炮送死的弃子耗材。忍死守城是饿死,稍有异动是杀死,横竖皆是死路。
豪格犹不死心,继续下达死守命令,做最后的困兽挣扎:“传令满城八旗,全员彻夜披甲、马不卸鞍、人不离甲。明日若外城失守,全军退守满城高墙,据险死守,固守待援!”
他依旧妄想清廷援兵西进,却不知大同被围、直隶路绝、京畿主力被牵制,天下早已无兵可援太原。
谭泰领命而去,连夜带着八旗铁骑巡查全城。夜色之下,铁甲铿锵、马蹄轰鸣,冰冷的刀枪对准衣衫褴褛、受尽折磨的绿营士卒。无数受伤受刑、饥饿濒死的兵卒,默默交出手中仅有的兵器,无争执、无反抗、无怒吼。
怨恨早已褪去,只剩彻底的漠然。
无人再愿为屠戮自己的仇人,拼死守城。
总督行辕之内,洪承畴凭窗独立,望着城内阴森夜色、往来肆虐的八旗甲兵。
他半生降清、忍辱负重,背负贰臣骂名,自以为深谙乱世权谋、懂得夹缝求生。可今夜,他终于看得通透。
非战之罪,非城之罪。
是满清圈地虐民、种族分治、酷政压人,绝境不恤军心,反倒屠戮无辜、寒尽众心,一步步亲手败尽基业。
人心已去,大势已倾。
晚风穿窗,拂动他花白须发。
窗外夜色将尽,东方天际,一线鱼肚白缓缓破开沉沉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