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苏酥也会疲倦的(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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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年春天,许长卿的身体出了问题。
苏酥是在掌事府听说的。那天她照例去掌事府拿功课,推门进去的时候,涂山长老和几个长老正在低声讨论什么。看见苏酥进来,他们停住了话头。
苏酥心里咯噔了一下。
“涂山长老,怎么了?”
涂山长老看了看其他人,然后对苏酥说:“许长卿的根基出了问题。当年斩魔女命留下的暗伤,一直没有好透。最近战事结束,他终于放松下来,暗伤就趁虚而入了。”
苏酥觉得自己的耳朵嗡了一声。
“严重吗?”
涂山长老没有说话。
苏酥转身就往外跑。
她跑过山路,跑过石阶,跑过那棵老槐树,跑到了许长卿的洞府门口。门关着,她推开门。
许长卿坐在床上,紫儿坐在床边。
两个人听到动静,同时转过头来。
许长卿的脸色很差,比以前任何时候都差。嘴唇发白,额头上冒着细密的汗珠。紫儿握着他的手,眼眶红红的,明显是刚哭过。
苏酥站在门口,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苏酥?”许长卿朝她笑了笑,“怎么了,跑这么急。”
苏酥走进去,在许长卿面前蹲下来。
她抬起头看着他,看着他苍白的脸色,看着他干裂的嘴唇,看着他眼底的青黑色。
“师兄。”
“嗯。”
“你会好的,对吧?”
许长卿看着她,目光很温柔。
他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发。“会好的。”
苏酥知道他又在说谎了。
她从他的眼睛里看得出来。那双眼睛以前总是亮亮的,像是天上的星星。现在那些星星一颗一颗地暗下去了,只剩下一点点微弱的光。
苏酥站起来,走到紫儿面前。
紫儿抬头看她。
苏酥看了紫儿很久,然后说:“紫儿姐姐,师兄就拜托你了。”
紫儿的眼泪掉了下来。
苏酥没有再看许长卿,转身走出了洞府。
外面的风吹在脸上,凉凉的。院子里的石榴树又抽了新芽,嫩绿嫩绿的,在风里轻轻晃。
苏酥走了几步,停下来。
她靠在院墙上,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山风吹过,吹乱了她的头发,吹动了她的长耳朵。她蹲在那里,像小时候那样,缩成小小的一团。
远处传来模糊的说话声和脚步声,是青山宗的弟子们在讨论前线的战事。
苏酥什么都听不见。
她只知道,许长卿的星星在一颗一颗地暗下去。
而她什么也做不了。
——
第十二年,许长卿的根基彻底毁了。
师尊冷千秋亲自检查了他的灵脉,说已经无药可救。当年他用护山大阵斩紫儿的魔女命,把自己的灵脉当成了阵眼。十几年下来,暗伤侵蚀了整个根基,已经回天乏术。
许长卿听了这个消息,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
他只是点了点头,说:“知道了。”
那天晚上,苏酥在掌事府门口站了很久。
掌事府的灯亮着,窗口透出暖暖的光。她看见许长卿的影子投在窗户上,他正在伏案写字。
和以前一样。
苏酥站在老槐树底下,看着那扇窗户。
她想起小时候,自己蹲在掌事府门口等许长卿。许长卿出来的时候,会给她搬一个小凳子,让她坐着等。
“别蹲着,腿会麻。”
苏酥那时候不听话,还是喜欢蹲着。许长卿也不说她,就在旁边站着,等她蹲累了自己站起来。
现在她站在树底下,没有人给她搬凳子了。
她忽然很想蹲下来。
就像小时候那样。
蹲在掌事府门口,等许长卿出来。
她蹲下来了。
膝盖抵着胸口,下巴搁在膝盖上。她把身体缩成小小的一团,像一只蜷起来的兔子。
老槐树的叶子在夜风里沙沙作响,月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画出斑驳的影子。
苏酥蹲在那里,等了很久。
掌事府的灯一直亮着,许长卿的影子一直投在窗户上。
他没有出来。
苏酥蹲到腿都麻了,才慢慢地站起来。
她拍了拍裙子上的土,往回走。
走到半路的时候,她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她回头。
是许长卿。
他站在月光底下,穿着单薄的中衣,外面披了一件外套。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照得清清冷冷的。
“苏酥?”他走过来,“怎么这么晚还不回去睡觉?”
苏酥看着他,忽然想说一句藏了很久的话。
“师兄,你是不是,从来没有把我当大人看过?”
许长卿愣了一下。
苏酥没有等他回答,继续说:“你总是说我还小,说我什么都不用想,说你来处理就好了。可是师兄,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许长卿沉默着,看着她。
月光落在苏酥的脸上,把她泛红的眼眶照得很清楚。
“我知道你和紫儿姐姐的事。”苏酥说,“我知道你为了她做了很多事。我也知道你身体变成这样是因为什么。”
“苏酥……”
“我不嫉妒。”苏酥打断他,“我只是觉得,师兄,你为别人做了太多事了。你为紫儿姐姐做了那么多,你为青山宗做了那么多,可是谁为你做了什么呢?”
许长卿不说话。
苏酥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在月光下暗沉沉的,像是深潭里的水,看不见底。
“我想为你做点什么。”苏酥说,“可是我不知道能做什么。”
风吹过来,把许长卿的外套吹得猎猎作响。他站在那里,单薄得像一张纸。
“苏酥,”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你好好活着,就是对我最大的回报。”
苏酥听了这话,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没有擦,就那么看着许长卿,眼泪一滴一滴地从眼眶里滚出来。
许长卿走过来,蹲下来,和她平视。
他伸出手,用拇指擦掉了她脸上的泪。
“别哭了。”他说,“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
苏酥想笑,却笑不出来。她只是看着许长卿的脸,看着他眼角的纹路,看着他苍白的嘴唇。
她忽然很想知道一件事。
“师兄,你在那些前世里,有没有喜欢过我?”
许长卿的手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变得很复杂。苏酥看不懂那里面装着什么,但她觉得那些东西很重。
“苏酥,”他说,“你是我最亲的人。”
苏酥听了这个回答,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最亲的人。
不是最爱的人。
她点了点头,把眼泪擦干。“我知道了。”
她站起来,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师兄,不管怎么样,你都要好好的。”
说完这句话,她走进了月光里。
身后没有回应。
只有夜风吹过老槐树的叶子,发出沙沙的声音。
——
第十三年秋天的时候,许长卿开始频繁地做梦。
他睡不安稳,半夜经常惊醒。紫儿守在旁边,握着他的手,陪他度过一个又一个不眠之夜。
苏酥每天去掌事府,都能看见紫儿红着眼眶从许长卿的房间里出来。
她不问发生了什么。
她只是坐在掌事府门口的台阶上,等。
等许长卿好起来。
或者等别的什么。
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那年深秋的一个晚上,苏酥坐在洞府里做功课。写着写着,她忽然停下了笔。
窗外的石榴树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轻轻晃。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
是那些梦。
那些模模糊糊的梦,画面像隔着水的梦。梦里许长卿站在各种各样的地方,身边站着不同的人。白发的,黑发的,红发的。牵手的,拥抱的,背对背站着的。
每一个梦里,许长卿都在为别人付出。
每一个梦里,他都站在那里,伸手出去,等着有人握住他的手。
有些梦里有人握住了,有些梦里没有。
苏酥放下笔,看着窗外的夜色。
她忽然明白了那些梦是什么。
是前世。
是许长卿经历过的那些前世。
他追过的人太多了,爱过的人太多了,伤过的人也太多了。那些记忆不是她自己的,可它们像是从某个地方溢出来,流进了她的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