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明晚妤x卜庆广(五)(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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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长假的清晨安静得过分。
明家书房窗帘半掩,漏进浅浅天光,落在摊开的英语练习册上。大片空白的页面,依旧刺眼。
明晚妤坐了很久,指尖一直停在昨夜被雨风吹乱的书页上。纸页边角微微卷曲,带着雨后残留的微凉湿气,一如她昨夜慌乱未定的心绪。
一夜无眠。
梦里全是错乱交织的画面——青灯古佛的孤寂、囚室寒窗的漫长煎熬,还有今生江边滂沱雨幕里,卜庆广俯身看她的那双温柔眼眸。
两种人生,两种极致,在她脑海里反复撕扯、重叠、冲撞。
罪孽压身,心动生根。
她明明该躲、该冷、该彻底划清界限。
她本是带着一身千年旧债轮回归来的人,双手沾满前世扯不断的因果,本应清心寡欲、步步谨慎,只求余生安稳赎罪,再也不沾染情爱纠葛。
可她偏偏,贪他的温柔贪得无可救药。
九点整,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不似平日补课随性随意的推门而入,今日的叩响轻而克制,礼貌轻柔,却精准敲进她慌乱塌陷的心底。
明晚妤背脊骤然一僵,浑身的神经瞬间紧绷起来。
她以为放假他定然不会再来。
小长假,人人皆有闲散归途,朋友结伴、玩乐松弛,本该是属于少年热闹肆意的时光。传闻里的卜庆广,本就是活在喧嚣里的人,随性洒脱、从不为任何人停留。
可他,偏偏来了。
“我进来了?”
卜庆广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温沉磁性,像清晨最软的风,轻易揉碎了满室死寂。
明晚妤抿紧泛白的唇瓣,喉间干涩发紧,半晌才挤出极轻的一声:“……进。”
门被轻轻推开。
少年穿着干净简约的白色卫衣,袖口随意挽至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利落、肤色清透的手腕。他没有携带厚重的习题册,手中只提着一杯温热的豆浆,还有一袋包装柔软的吐司面包。
一身松弛慵懒,褪去了家教的严谨规整,褪去了平日的分寸疏离,全然不像来授课的老师,倒像是跨越风尘、专程奔赴她而来的归人。
晨光落在他肩头,温柔抚平了少年所有的锋芒,干净得不染一丝尘埃。
他径直走到书桌前,将温热的早餐轻轻放在她手边,动作轻柔,生怕惊扰了这份安静,也生怕吓到素来怯懦躲闪的她。
“早上没吃饭吧。”
一句寻常问候,温和缱绻,轻易撞碎了明晚妤强撑起来的冰冷伪装。
明晚妤垂眸望着冒着淡淡热气的早餐,纤细的指尖微微蜷缩,心底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涩:“不用的,我自己……”
“听话。”
两个字极轻,没有强势压迫,却带着独属于他的、不容拒绝的温柔笃定。
卜庆广拉过侧边的椅子落座,距离把控得恰到好处。不远不近,不逾规矩,不越分寸,既给足了她安全感,又未曾丝毫疏离。
他抬眸看向她苍白安静的侧脸,轻声道:“今天不补课。”
明晚妤骤然抬头,澄澈的眼底盛满茫然与错愕,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像受惊欲飞的蝶。
“放假,”他唇角勾起一抹浅淡温柔的笑意,眼底星光融融,“我只是来看看你。”
短短七个字,瞬间击溃了明晚妤心底层层叠叠的防线,酸涩情绪汹涌泛滥,漫过四肢百骸。
他本可以不必如此。
不必放弃假期的闲散欢愉,不必特意绕路奔赴她家,不必日日惦记着她的三餐冷暖,更不必对一个性格孤僻、满心秘密、次次躲闪疏离他的人,倾注这般毫无保留的温柔。
可他偏偏日复一日,乐此不疲。
朝夕黄昏的耐心陪伴,雨夜破例的极致温柔,如今连清闲的假日清晨,也只为她一人奔赴。
这份偏爱太过滚烫,太过纯粹,纯粹到让满身罪孽的她,无地自容。
明晚妤喉间发紧,不敢再与他对视,只能迅速低下头,佯装翻看书本,妄图掩去眼底翻涌的慌乱、怯懦与贪恋。指尖胡乱拨动书页,目光涣散,字字句句皆入不了眼,满心满眼,只剩身旁少年温热的气息。
卜庆广将她所有细微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心底通透清明。
她又在躲了。
躲闪他的目光,躲闪他的温柔,躲闪这份悄然滋生、不受控制的暧昧情愫。
可她泛红发烫的耳尖、微微发颤的指尖、错乱无序的翻书动作,早已将她的心事彻底出卖,骗不了任何人,更骗不过满心是她的他。
“昨晚回去,睡不着?”他忽然轻声开口,打破一室寂静。
明晚妤身子猛地一僵,沉默在空气里蔓延许久,最终,她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嗯。”
“在怕什么?”
他依旧是这句温柔的问询,没有半分逼压,却精准戳破她层层伪装的坚硬外壳,直抵她最脆弱的心底。
明晚妤不敢答,也不能答。
她怕的从来不是他,不是他的温柔,不是他的靠近。
她怕的是失控沉沦的自己,是纠缠往复的前世因果,是此生避无可避的孽缘。
她怕自己贪恋温情、步步沦陷,最终重蹈前世覆辙,再次亲手毁掉这份温柔,酿成万劫不复的结局。
良久,她才寻出一个最疏离、最敷衍的借口:“我不习惯与人太近。”
卜庆广望着她始终低垂、不肯抬头的眉眼,心底泛起细碎的涩意,缓缓出声,一语道破所有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