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9章 鸿胪寺的威严(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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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稍顿,加重语气道:「但开关之前,南朝须认购大明国债五十万银元,年息四厘,十年期。此为国信之押,亦为贵国储备之始。」
郑松脱口而出道:「五十万?南朝岁入不过————」
「可分期。」
沈一贯早有预案:「首付十万,余款分五年缴清。可以用市舶司税款为抵押。」
沈一贯翻开最后一页说道:「贵国需于顺化设立外汇交易所」,交易所主事由大明户部荐员担任,南朝派副手协理。」
「所有与大明的贸易结算,均须经交易所汇兑,统一使用大明银元计价。贵国铜钱、
银锭,需定出与银元固定比价,不得私自浮动。」
郑松脑中飞速盘算。
国债是笔沉重负担,但分期支付尚可咬牙承受。
外汇交易所看似让渡部分金融主权,却也意味著南朝货币将纳入大明体系,长远或有利于稳定物价、吸引明商投资。
真正棘手的是前三条,改史、禁祀、永久分界。
这等于从根子上重塑安南的自我认同,并将分裂状态制度化。
郑松斟酌词句说道:「沈大人,史祀之事,牵涉民心。可否渐进推行?譬如先改官
书,民间祭祀暂不严禁,待年深日久自然淡化————」
沈一贯摇头说道:「民心如水,疏不如堵。」
「既归王化,便当彻底。大明可助贵国编修新史,选派儒臣南下授课。」
「至于祭祀,若觉强行拆除易激变,可先封庙门、止香火,再渐改祠主,譬如将二征庙改为贞烈祠,祀历代节妇,陈兴道庙改为武安王祠,仍奉关帝。」
「如此旧瓶新酒,百姓很快就能习惯。」
他身子前倾,声音压低几分说道:「郑使臣,须知今日局面,非大明强求,乃时势使然。贵国若不愿受此条件,北莫却愿全盘接受。」
「届时大明册封北莫为「安南国王」,助其整军经武,南朝何以自处?」
郑松后背渗出冷汗。
沈一贯又缓声道:「反之,若南朝率先遵行,大明便册封贵国主为安南国王」,金印、冕服、仪仗一律同北莫。两国并立,共为藩屏,岂不优于兵连祸结?」
软硬兼施,条理清晰。郑松深知已无转圜余地。
郑松终于明白,大明这帮重臣的分量。
沈一贯不愧是苏泽的亲密战友,几句话就压迫得郑松失去了反抗的意志。
面对著这套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手段,郑松沉默良久,起身长揖:「下臣————需奏报国主定夺。」
「可。」
沈一贯也起身说道:「但请速决。北莫使臣很快便来签具结书。若南朝迟误,鸿胪寺只能先接北莫之表。」
郑松匆匆离开迎宾馆,返回南朝驿馆,即刻修书,将四条要求详列,附上自己的分析:「————国债虽重,可分年偿;交易所让权,却可获明商信任,长远有利。唯史祀、勘界二条,关乎国本。然北莫已俯首,我若拒之,则大明必全力扶北,南朝亡无日矣。」
「愚见:当尽允其求,先获名分,再图缓渐。史书可改,祭祀可渐易,界约虽定,然山川依旧,民心仍在。待养精蓄锐,后事未可知也————」
书信以密匣封存,交由亲随,立刻赶往直沽,用快船递回安南。
大明这一次,倒是给了南朝协商的机会,留足了郑松和国内通讯的时间。
这期间,郑松也在经受巨大的精神折磨。
他在迎宾馆中,听到的都是北莫使者的消息。
什么北莫使者得到了鸿胪寺的款待啊。
北莫使者得到了鸿胪寺卿沈一贯的亲切接见。
北莫使者参加朝廷的宴会,和吏部尚书苏泽交谈了半个时辰。
北莫使者被邀请参加三王剧院的新剧开幕仪式,见到了大明诸多勋贵之类的。
反过来,郑松就在这迎宾馆中,至今都没有一名大明重臣肯接见他。
他每日就在迎宾馆内,听著北莫的各种消息,恨不得立刻答应大明的要求,立刻和大明签订条约。
好在,并没有让郑松等太久。
顺化回信至。
郑松展开,兄长郑桧笔迹潦草,显然书写时心绪激荡:「————诸条皆准。然国债首付十万,国库仅能凑六万,余四万请以明年稻米折价。」
「交易所主事,望大明荐通晓安南民情者。」
「史祀之事,请鸿胪寺先派员助修史纲,禁祀则请予三年缓冲,以免民变。勘界时,南朝欲保清化至义安一带盐场,此民生所系,望天朝体恤————」
郑松有了底,终于请见沈一贯。
郑松将安南的价码又说了一遍,不过这一次比上一次做出了一些让步。
郑松紧张地看著沈一贯。
他知道,这位鸿胪寺卿的一番话,就能决定南朝未来的命运。
沈一贯轻轻说道:「国债可允稻米折价,按当年市价计。交易所主事人选,鸿胪寺与户部会推。」
「修史官十日内启程南下。禁祀缓三年可许,但须即日张榜,言明三年后正式废止。
盐场之事,勘界时再议。」
沈一贯坐正了身体说道:「这是内阁交代给鸿胪寺的底线。」
听到这里,郑松全身的冷汗都下来了。
因为沈一贯开出来的条件,恰恰就是兄长书信中所列明的条件。
这说明了什么?这说明了他们南朝所商议的机密,大明都掌握得清清楚楚。
刚刚沈一贯的话,显然也是敲打。
到这里,郑松不再坚持,直接接受了条件。
「贵国既已应允,便请具表正式上奏。鸿胪寺即日拟册封诏书,待陛下用宝后,遣使南下宣封。」
郑松心中巨石落地,却又涌起一股空茫。
他伏地叩首:「下臣代国主谢天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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