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0章 沙海茫茫：黎民落日（中）（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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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雨连绵不绝，失去东西二阳的庇护，枯萎多日的炽光花在田中渐渐腐烂。空气中弥漫着让笠感觉安心的湿土味，远处是燃烧了一半的储粮仓库，碳化的木板塌在地面，压着三三两两几具尸体，时而有零星小兽从废墟中探出头，小心翼翼啃食着在大火中幸存下来的残粮。

故地重游，笠说不清内心是什么滋味。或许是伤感吧，但笠感觉不到心中有什么难受的情绪，反而感觉很开心……不，不是开心。

笠眉头轻轻皱着，在田中漫步，仔细感受着、观察着自己内心情绪的变化。

魔使告诉他，这很重要。想要成为黎民的领袖，就必须先十足地了解自己。

远处忽如其来的骚乱打断了笠的思绪。抬起眸，看清远方情景，笠叹了口气。

又是因为粮食起的冲突。一路走来，不知遇到了多少起类似的血案。

翻手拔出长剑，笠没有迟疑，径直走了过去。

杂草中，十几名长耳人正就一筐食物疯狂扭打，地上全是粮食，小鸟小兽一边躲避着一边在地上啄食，这些小家伙显然也是惯犯，在混乱中显得游刃有余。

笠脸色一沉，拔剑斩杀了最近的同族，厉声大喝：“都给我停下！”

长耳人们瞬间一惊，旋即安静下来，一双双眼眸向笠望去。

笠眯起眼睛，低眸看了眼撒了一半粮食的草篮，用脚踢正，用神圣语喝道：“所有人，一人拿一捧！”

魔使告诉他，大多数同族已经习惯了被命令，所以不需要用语言说服、沟通，只需要替他们做正确的决定。

他要试一试事实是不是这样。

短暂的寂静后。

一个只有半只耳朵的同族跪着爬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捧起粮食，似乎是怕随时会打过来的鞭子，眼睛在不停乱眨，直到确认自己是安全的，才跪到一旁，把粮食疯狂往嘴里填。

有了人开头，其他长耳人立刻抢着围了过来。笠在心中长长一叹，说不清的种种情绪再次将内心淹没。

魔使再一次说对了……

笠忽然眉头一拧，他看到有个人去而复返，似是想再多抓一把粮食。

他立刻冷声警告：“每个人只许抓一把！”

那个人动作顿了顿，但没有离开。

笠没有再理会。

很快所有人都抓了一把，然而篮子里还剩下半捧的粮，去而复返的人眼中明显有喜悦闪过。这也是他眼眸中最后出现的情绪波动。

笠持剑反手一挥，动脉血像喷泉似将下半身染红，头颅骨碌碌滚在他的脚下。

其余人瞬间匍匐，在战栗中疯狂向笠磕头。

笠不动声色，冷声喝道：“我说了，每人只许一捧！”

然而他的内心却升起一股悲伤，他可以确认，这就是悲伤。

因为他知道，或者说魔使告诉他，不是所有“人”都像他的同族一样——像个牲畜一样，只知道鞭子与吃食，不懂得什么叫做“反抗”。

为什么他们长耳一族要遭受如此苦难？

笠突然握紧长剑，特别想要大吼。

他也的确这样做了，这让其余长耳人更加恐惧，磕头磕得更加凶猛，连耳朵都染上了血。

内心的愤怒渐渐随着吼声消散，然而看着面前不停磕头的同族，笠却感觉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浓烈悲伤。

这一刻，他明白了魔使说过的很多话，明白了为什么魔使要以血蔽日，为什么要以雷为怒，击碎他们长耳一族的愚钝与麻木，让他们感受到本不会感受到的无上痛苦。

痛苦不是件坏事。

低头凝视下半身滴淌着的黏腻鲜血，笠顿悟了。

痛苦，说明想要改变，说明有不痛苦的可能。

而麻木，则意味着永远的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