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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6章 万国来朝,礼制煌煌(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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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轼身旁的吏员低声道:“学士,仪仗、鼓吹先不说,您看那吴宗腰间的鱼袋按朝廷制度,外邦使臣入朝,佩鱼袋须经合门司特批,他这是先斩后奏,还是在试探?”

苏轼没有回答,只是目光在吴宗那枚银鱼袋上停了片刻,然后迈步迎上前去。

“敢问阁下是?”

见有宋国官员走过来,吴宗扬着脸问。

“大宋直史馆、权引伴使苏轼,奉朝命接待。”

苏轼干脆说道:“吴副使所佩之鱼袋于礼不合,还请摘下来。”

吴宗整了整衣袖,指着自己腰间的银鱼袋,语气里带着几分自矜:“外臣此来,乃代大夏国主贺大宋皇帝正旦,非寻常使臣可比。按我大夏礼制,使臣出使上国,当佩鱼袋、具仪仗,以示对上国之尊崇。”

这话说得客气,实则却硬得很。

苏轼问道:“敢问贵使一句,这鱼袋之制,源出何处?”

吴宗微微一怔,旋即笑道:“鱼袋之制,源出大唐。唐制,五品以上佩银鱼袋,三品以上佩金鱼袋。外臣在大夏官居中书舍人,正五品,佩银鱼袋,正是依唐制而行。大宋承唐制,想必不会以为外臣僭越吧?”

这番话显然是事先准备好的。

吴宗不仅说明了鱼袋的来源,还把自己的官品与鱼袋的等级对应得清清楚楚,最后还顺手将了大宋一军你们大宋不是自诩大唐的继承者吗?那我照唐制佩鱼袋,你们有什么理由拦我?

“吴副使果然博学。”

苏轼负手而立,脊背挺直,道:“既然副使熟知唐制,那苏某便请教副使,唐制鱼袋,是佩给谁的?”

吴宗眉头微蹙,没有立即回答。

苏轼没有等他,自己接了下去:“唐制鱼袋,是天子赐给臣下的符信。鱼袋之内,藏的是鱼符,鱼符之上,刻的是官职、姓名,没有鱼符,鱼袋便是空袋子敢问吴副使,你这银鱼袋里,藏的是谁家的鱼符?是大宋天子所赐,还是夏国国主自铸?”

闻言,吴宗的面色微变。

苏轼这话,一把扯掉了吴宗“依唐制”的遮羞布,唐制鱼袋从来不是官员自己佩的,是天子赐的,是大一统王朝最高权力的象征。

而夏国国主自封皇帝,自铸鱼符,在夏国境内或许能唬人,但到了大宋的地界上,这套自娱自乐的僭越之制,拿到正朔面前来显摆,便如同沐猴而冠,徒惹人笑。

“苏学士。”吴宗的声音明显比方才高,有点急了,“外臣此来是奉国主之命通两国之好,学士此言,未免太过刻薄了吧?”

“刻薄?”苏轼挑了挑眉,面上的笑意愈发分明,“苏某哪里刻薄了?苏某不过是与副使论一论制度沿革罢了。既然副使不喜论古,那苏某便与副使论今。”

他顿了顿,目光在吴宗身上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然后缓缓开口。

“大宋之制,外邦使臣入朝,一切仪仗、服色、佩饰,皆须依合门司所定条例而行,不得擅用本国之制,此非苛待外使,乃是宾主之礼。宾入主家,自当依主家之规矩,岂有反客为主、自带仪仗以炫耀的道理?”

吴宗嘴唇翕动了数次,却始终未能吐出一个字来。

苏轼看着吴宗吃瘪的样子,倒也没有穷追猛打,他转向嵬名聿正,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态度:“嵬名正使,贵使团的仪仗、鼓吹、鱼袋,便暂且留在接引馆中,由合门司代为保管,待贵使离京之日,自当完璧归赵。”

嵬名聿正跟吴宗是不一样的。

汉奸需要攻击母国来证明自己的价值,但敌人反而不需要。

再加上他本不愿意在这种事情上纠缠,怕惹来麻烦,故而也就微微颔首,对吴宗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将鱼袋解下。

吴宗站在原地,手指按在腰间那枚银鱼袋上,最后强忍怒气解下。

一行人继续出发。

苏轼就陪在吴宗身边,嘴上不饶人,又补了一刀。

“吴副使方才说,外臣出使上国,当佩鱼袋以示尊崇。苏某倒觉得,外臣尊崇上国,不在佩什么、戴什么,而在心诚与否心诚,则一揖一拜皆是礼;心不诚,纵使佩金鱼袋、乘驷马车,也不过是沐猴而冠罢了。”

说罢,他不再看吴宗,策马向前走去。

校阅的地点,是在开封外城南薰门外的大校场,这处校场并非寻常操练之所,乃是太祖朝干德元年所辟的“教船池”旧址,当年太祖募诸军子弟数千人,凿池于朱明门外,引蔡水注之,造楼船百艘,曾在此处观水战、阅舟师。

后来,因着南方抵定的缘故,开宝六年改名“讲武池”,真宗朝时填池为场,改作禁军大阅之所,地势平坦开阔,足以容纳上万人列阵演武自庆历年间西北战事吃紧、国用日蹙以来,这样规模的大阅已停罢十余年,今年为迎接万国来朝,朝廷特旨重开。

校场正中筑了一座丈高的将,基以条石砌就,面铺着厚重的松木板。

将正前方竖着一杆三丈余高的帅旗,绣着一个斗大的“宋”字。

旁边则尚有数株老柳,据传是太祖亲手所植,至今已逾百年,虬枝盘曲,霜皮剥落,在秋风中兀自挺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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