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9章 军政之弊,精兵择将(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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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某在长白山诸部间行走时,探得一事。耶律重元非但遣使赴女真诸部,亦遣密使途径长白山,赴高丽北境。”
陆北顾搁下信笺。
“这倒是条有用的消息。”
值房外传来脚步声。
富弼推门进来,陆北顾起身行礼,富弼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方才政事堂议事,韩稚圭又提了点检义勇的事。”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陆北顾却听出了意思。
校阅之后朝野对禁军的信心大增,韩琦便想借这股东风把点检义勇的事重新提上议程,他认定校阅展示的军威证明了“强兵”之策是可行的,而点检义勇正是“强兵”的一部分。
“宋相公怎么说?”
“宋相公说陕西百姓困苦不堪再增负累,当以河东‘以壮易老’之法徐徐图之,不宜急于点检。”
陆北顾点头,宋庠用的仍是拖字诀。
“点检义勇之争说到底争的不是义勇,争的是军政方略的主导权。”
富弼拈须,说的倒也直接:“韩稚圭要的是扩军增伍以数量弥补质量,你我走的是裁冗精兵以质量取代数量,这两条路南辕北辙。”
陆北顾默然片刻开口道:“枢相,有一桩事下官思虑已久,今日想与枢相剖白。”
富弼擡眼看他等着下文。
“军政之弊,不在兵不多,在兵不精;不在将不勇,在将不学。精兵择将之术不少,然只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朝廷真正需要的是一整套新法,从根子上重塑军政。”
“这条路难走,因为要动太多人的饭碗,要触太多人的逆鳞,但下官以为与其在枝节上与反对者反复拉锯,不如把整盘棋都摊开。”
富弼凝视着陆北顾,这个后辈说这番话时神色平静异常,像是在陈述一桩再寻常不过的公事,但他听得出这番话的分量他想起自己在庆历年间随范仲淹推行新政时也曾有过这样的时刻,那时他也以为只要把道理讲明白、把利弊摊清楚,便能说服所有人。
可后来新政尽废,范仲淹贬去邓州,他贬去郓州,欧阳修贬去滁州,韩琦贬去扬州,一同革新的那些人死的死散的散,如今二十年过去,这个叫陆北顾的后辈站在他面前说出的话,却几乎与当年如出一辙。
“你这番话。”富弼缓缓开口,“二十年前我与范公希文在政事堂也曾说过。彼时范公上《答手诏条陈十事》,明黜陟、抑侥幸、精贡举、择官长、均公田、厚农桑、修武备、减徭役、覃恩信、重命令,十条新法每一条都切中时弊。我们都以为只要官家支持、只要道理讲通,便能廓清积弊、再造太平。”
他顿了顿。
“后来的事你知道。”
陆北顾当然知道,庆历新政推行不到两年便尽废,范仲淹抑郁而终,富弼外放多年。
“枢相。”陆北顾开口,“庆历新政虽废,它所针砭的弊病至今仍在,冗官、冗兵、冗费这三冗不但没有消减,反倒愈演愈烈。当年范公以‘十事’应手诏,是官家求变;今日朝廷之困,是时势逼着我们不得不变。”
富弼沉默了很久,值房里只余烛火偶尔“劈”的声响。
“你想做什么?”
富弼将双手交叠搁在案上,屈身向前,问道。
“其一,将校阅之制立为常法,凡营指挥使以上将校迁补,必考弓马策论,糊名誊录一如贡举之法,以此杜绝恩荫滥竽充数之弊。
其二,重开武举,取士之额今年试办,明年起逐年递增,凡武举出身者授官后须赴沿边州军或溪峒州县历练一任,不经边任者不得迁转,以此储备真正能带兵打仗的将才。
其三,以河东‘以壮易老’之法为蓝本,推及河北、陕西诸路,以三年为期逐步汰换禁军中老弱冗兵,腾出编制招募壮丁充实战兵。
其四,在耽罗岛设牧马监,以岛上现有马群为基础,扩大繁育规模,每年输送战马若干匹补充河北、陕西骑军,逐步减少对辽国、吐蕃马匹的依赖。
其五,增拨经费研究新式器械,尤其是火器,要早日稳定制造射程更远、装填更快、威力更大的新式火器。
其六”
他顿了顿擡起眼迎上富弼的目光。
“请朝廷于枢密院单独设置有司,总揽军政革新之事。”
富弼没有立刻回答。
“单独设置有司,你可知道会惹出多少非议?”
“枢相,今时不同往日。”
陆北顾说道:“而且此番我请设之司,是在枢密院之内,是枢府自身的职分所在军政革新,本就是枢密院的分内事。设司只是为了统筹诸项,使校阅、武举、汰换、牧马、火器诸事不至于各自为战、彼此脱节。”
“况且,枢相方才说,庆历新政之所以失败,是因为动了太多人的饭碗。既如此,此番军政革新便不能学庆历之法,铺开了十条一齐上,而要一桩一桩地推,先从阻力最小、见效最快的入手,待此桩站稳了,朝野都看到成效了,再推下一桩。”
“军政积弊,非一日之寒;革弊之策,非一人之力。”
富弼长长地叹了口气,说道:“老夫守孝三年,在家读了不少书,也想了不少事。有一桩事,老夫想了很久为什么庆历新政会败?”
陆北顾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听着。
“不是因为十条新法不好,也不是因为官家不支持,是因为当年我们太急了。”
富弼说道:“十条一齐上,朝野震动,两府侧目,谏沸腾。那些被动了饭碗的人,还没来得及看清新法究竟对他们有没有好处,便已经成了死敌。而那些原本可以争取的人,也被这阵仗吓住了,不敢站出来替我们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