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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8章 知我罪我,其惟春秋(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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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慎重研究后,枢密院细微调整了与占城国的军事条约,随后上报官家,官家予以批准。

而对辽、夏两国的外交,在嘉祐十年同样也取得了重要突破。

经过双方充分但不友好的交流,辽国的耶律洪基迫于耶律重元所带来的军事压力,不敢真的跟大宋撕破脸,最终同意了放弃已占领的北起古长城、南到黄嵬山、西至灰河的这片方圆上百里的土地。

不过,耶律洪基碍于面子,更碍于得给朝野一个交代,所以并不肯无条件放弃,而是要求大宋方面予以金钱补偿。

如果用金钱能买来土地,那大宋早就买回幽云十六州了,有这种好事,官家自无不同意的道理陆北顾倒是想再跟辽国方面再掰扯掰扯,但官家乃至诸公生怕惹怒辽国导致谈判破裂,最后什么都得不到,故而也只得作罢。

最终宋辽双方约定,由大宋出钱五十万贯买回这片古长城以南的土地。

喔,原本澶渊之盟约定的大宋对辽输送的岁币,是每年银十万两、绢二十万匹,约合三十万贯铜钱,而后来经过“庆历增币”,约定在原岁币基础上,新增银十万两、绢十万匹,约合五十万贯铜钱。

换句话说,就是多出一年的岁币钱。

而在陆北顾看来,别说用钱买土地,没额外要求来一次“嘉祐减币”都算便宜辽国了,但在诸公乃至官家看来,这已经是很划算的条件了不出一兵一卒,就收回了一片重要的战略缓冲区,不仅能够使得宋军在代州方向重新占据整个古长城,还能够依托雁门关构建起一道对辽的完整防线。

怎么说呢?

谈不上“竖子不足与谋”,但大宋中枢确实是缺乏极限施压的意志力,只想着见好就收,实在是令人有些遗憾,颇有些“臣正欲死战,陛下何故先降之感”。

当然了,如果从老成谋国的角度来讲,大宋君臣做出的集体决策也没什么问题就是了。

而后,宋辽双方约定明年正月正式完成交割,不过这笔钱最后怎么解决,中枢议了半天也没有议出来。

反正意思就是,车到山前必有路,到时候再说。

最后还是官家带头发扬了一下精神,说这个钱的大头,也就是三十二万六千五百零七贯,可以从“奉宸库”里面出,至于剩下的不到十八万贯,则需要文武百官集体捐款。

如果说“内藏库”是供整个内廷来使用的话,那么“奉宸库”就纯粹是官家个人的小金库了,乃是康定元年,由官家下令合并宣圣殿库、穆清殿库、崇圣殿库、受纳真珍库与乐器库组建而成,专门收存金玉、珠宝等秘藏珍宝。

三十二万六千五百零七贯这个数字,有零有整,显然官家是把自己仅存的私房钱,或者说棺材本,都给拿出来了。

在这种情况下,文武百官也没什么好说的,反正这钱摊到每个人头上也不多,而且两府相公们也带头了,最终就是通过按官阶来由高到低扣俸禄的方式,把钱凑了出来,确保做到官阶越高交钱越多,以免太过影响中下级官员的日常生活。

从这一点上来讲,两府相公们还是挺君子的,没想着自己象征性的交钱,然后把大头都分摊到

这也是因为在大宋,大多数两府相公都是出身普通家庭,通过科举考试考进士,然后一步步走过来的,都清楚中下级官员在京生活不易,所以也确实不忍压榨。

而不管怎么样,在大宋君臣看来,通过集体募捐买回了长城故地,这都是一场很了不起的外交胜利,故而也在对内宣传方面,好好地大肆宣扬了一番。

普通百姓没出钱,自然没什么意见,也颇有些与有荣焉之感。

对于这种赢麻了的操作,顿生无力感的陆北顾自有一番心思不提。

至于对夏,因为有大顺城之战作为前提,取得的外交成果要更加辉煌一些,李谅祚亲笔写就国书,向官家致歉,承认自己御下不严导致嘉宁军司的边将擅起边衅,希望大宋能够予以原谅。

当然了,这话就是骗鬼的。

不过即便如此,求和的态度也算是摆到位了,双方旋即正式结束了短暂的交战状态,重新恢复和平。

夏国嘉宁军司所部兵马已从金汤城、白豹城等处撤回原驻牧地,各城池寨堡的留守兵力恢复到了战前水平,同时因为交战状态结束,大宋这边,沿边三十里内的蕃部熟户也已陆续返回了旧寨。

而大宋方面对夏明显比对辽有心理优势,在谈判中,对榷场贸易和青盐禁运两方面都咬的很死。

李谅祚被迫承诺不再袭扰横山沿边熟户,亦不再招降番部,大宋方才同意了暂时恢复边境上的榷场贸易,不过这也是只是暂时恢复,是否完全恢复,要视夏国接下来的态度而定。

但在大宋内部,因为巨大的财政压力,又爆发了新一轮的争吵。

司马光上了一份奏疏。

这份奏疏很长,从头到尾没有提国债,却通篇都在论“信”。

他引经据典,从《尚书》的“民惟邦本,本固邦宁”,到《论语》的“民无信不立”,再到《孟子》的“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洋洋洒洒数千言,最后归结于一句。

“朝廷之信,不在账册之详、不在张榜之频,而在朝廷之政,是否以民为贵。若朝廷以民为贵,则不借国债,民亦信之今日朝廷发国债以纾民困,固是不得已之举,然国债之偿,终究要靠来年之税入,来年之税入,终究要靠百姓之膏血。朝廷今日借民之财以救民,明日取民之财以偿债,救民乎?剥民乎?”

虽然读着会血压飙升,但司马光的有些话,还真不是为了反对而反对。

他认为国债是朝廷向百姓伸手借钱,然后用百姓自己的血汗钱去还,而这笔钱不是朝廷挣来的,实则是朝廷从百姓身上刮来的,所以发国债的本质,是在透支未来的民力。

这个逻辑并非全然无理。

司马光的担忧则在于,国债偿债的“锚”在将来税入增长,而这个“增长”必然来源于对百姓更充分的汲取。

所以发国债跟加税,在本质上有啥区别呢?

但问题是,眼下朝廷面临的根本矛盾,不是未来会不会汲取百姓膏血的问题,朝廷就算没发国债,就不汲取百姓膏血了吗?当然也汲取。

而且,不发国债,眼下饥荒这一关就过不去,饥民要么饿死、要么造反,不管哪样,对百姓的伤害都远比未来被朝廷汲取膏血要大得多。

更何况,从“开源”的角度来看,其实司马光的立论前提就不成立,因为大宋不仅是对内通过征税获取财富,更可以在未来通过对外贸易获取财富。

所以陆北顾不仅并不打算写奏疏去反驳司马光,反而亲自去建议富弼不要在朝会上公开批驳。

“司马君实所论,并非无理。”

陆北顾说道:“若朝廷发债成瘾,年年发、层层发,债滚债、息加息,最终确实会如他所言,变成朝廷向百姓伸手的无底洞。所以这笔国债,必须只发此一次的非常之举,待朝廷渡过难关便立即停止,永不再发唯有这样,国债才不至于沦为后世子孙的枷锁。”

富弼沉默了片刻,只说了这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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