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5章 西事方兴,整军经武(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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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事堂中,两府相公分坐两侧。
东府这边,是富弼、韩琦、赵概、张方平。
西府那边,是曾公亮、陆北顾、王拱辰、陈旭。
“事情都知道了。”
富弼疲惫地说道:“议一议吧,种谔怎么处置?绥州怎么善后?”
“种谔怎么处置先放到一边。”
王拱辰率先开口,道:“绥州半壁已下,岂有拱手奉还之理?朝廷若弃绥州,横山诸部往后谁还敢来归附?朝廷数十年来招纳横山蕃部之策便将前功尽弃。”
这话显然不是王拱辰自己的意思,是陆北顾拜托他帮忙说的,起一个开场定调的作用。
毕竟,种谔是陆北顾的旧部。
而不管是从未来灭夏的角度,还是从种谔确实立下大功的角度,在陆北顾看来,都是要保的。但这话不适合由他来讲。
开头的节奏就被带歪了,两府相公们又不傻,当然知道。
但反而言之,又如何呢?原则是原则,利益是利益。
虽然从原则上讲,种谔做的确实很过分,但此举也确实给大宋带来了实打实的巨大利益四万五千人口的嵬名山部、无定河以南的小半绥州领土,以及接下来对周围横山番部的深远影响。
所以,两府相公们默契地先搁置了“如何处置种谔”的议题,讨论起了绥州的善后事宜。
“无定河以南的绥州新下,城垣残破,粮械未充。”
曾公亮分析道:“种谔所部不过数千人,嵬名山降附之众虽号称控弦之士上万,然其心未附,战阵之上能否倚仗,尚是未知,筑城未必来得及,也未必挡得住夏军。”
“吾祠谷很重要。”
陆北顾说道:“吾祠谷是夏军南下的关键通道,小股游骑绕过去不碍事,只要能守住让夏军大股兵马过不来,那么就有机会成功筑城。”
“孤城深寄贼境难守,不如弃之。”
陈旭表达了不同的意见。
这话让陆北顾很不高兴,什么叫做“不如弃之”?合著你当下棋呢?就算是下棋,这也是战略要地,如果历史线不变,宋军也是通过这个节点,顺着无定河一路向北筑城,几乎扭转了宋夏之间战略态势的。当然了,说“几乎”就是最终没有扭转,这是因为永乐城之战。
永乐城之战,说起来也是令人血压飙升。
元丰五年为防御夏国,给事中徐禧、鄜延路经略安抚使沈括等人商讨沿无定河北上修筑新城,关于具体的筑城地点,沈括作为地理学家建议在石堡附近,种谔作为筑城专家提议在银州,而徐禧主张在永乐埭,最终因为庙堂因素,徐禧的主张成为了现实。
徐禧发动二十三万民夫,历时十四天筑成永乐城,该位于横山东北,近无定河,为边防要地,且三面绝壁,确实险峻。
但问题是,没水!
嗯,马谡点了个赞。
而后,夏国出动倾国之兵围攻永乐城,由于城中无水,宋军无法坚守,永乐城被攻破,徐禧、李舜举、高永能等战死,宋军伤亡惨重。
陆北顾只从这件事情中学到了一个道理。
那就是筑城的人一定要懂筑城。
而青涧城的成功,已经证明了种家确实懂筑城,种谔本人也善于此道,那么种谔眼下既然在这个三岔河口位置筑城,就定然有他的道理。
所以,陆北顾要做的,非是勒令他放弃,而是给予他足够的支持。
“不能放弃,需速遣援军。”
陆北顾说道:“鄜延路沿边寨堡之兵固不可轻动,然延州有后备兵马可供支援。”
“夏军此番若攻不下,退去后必卷土重来。”
张方平问道:“朝廷要在绥州常年驻守多少兵马?这些兵马的粮秣从哪里来?绥州孤悬横山腹地,粮道绵长,若是走陆路,每一石粮从开封运到城下,途中便要耗去三石。朝廷的财政,撑得住这般长年累月的消耗么?”
“绥州在横山腹心,北扼银州,西控夏州,南蔽鄜延。”
陆北顾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强调道:“朝廷若弃绥州,夏国便以此地为前哨,随时可南下攻延州、鄜州。朝廷若守绥州,夏国银、夏二州便在其兵锋之下,攻守之势逆转。此番得失,不是粮秣之费可以衡量的。”
“而守绥州,粮道确实是难题,但并非无解。”陆北顾话锋一转,“绥州在无定河畔,无定河乃是黄河支流,水运之费,远低于陆运,若能确保水路安全,粮秣便可由河东路经黄河转入无定河,至于北上的这段路是溯游而上还是转陆路,都是可以商榷的。”
“既如此,绥州之策便定了。”
富弼听到此处,将话头接了过去:“一则,命陆选速遣援军巩固绥州城防;二则,命薛向筹措粮秣先以陆运应急,同时着手修复水道;三则遣使赴夏,告诉李谅祚,无定河以南的绥州已为大宋所有,若其以兵相逼,朝廷必以兵相应。然朝廷亦不愿轻启边衅,若其肯承认此地归属大宋,朝廷可在岁赐、互市上稍作让步,以示善意。”
“夏使方归,又遣使,恐示朝廷以弱。”赵概道。
“非示弱,是示以有备。”
富弼说道:“朝廷既敢遣使,便是不怕他打,他若执意要打,朝廷奉陪,他若肯谈,朝廷也给他台阶。”
韩琦闷着头愣是全程一声不吭。
时间进入到景熙二年,庙堂党争白热化,韩琦屡被弹劾,压力极大。
故此,韩琦以“中书事务繁委,而臣故疾婴缠,日难牵彊”为由请辞,苗太后不准,韩琦又上疏称“宰职隳旷,谤议丛起,人情皆欲其去而不去仰而惭,俯而愧”。
总而言之,心思根本不在议事上面。
至于为何不藉此事为由,发动新一轮的政斗,那自是因为此事不好发力。
实际上,如果历史线不变的话,韩琦也正是在此时罢相,以司徒兼侍中、镇安武胜军节度使的身份判相州,旋即改任判永兴军兼陕西四路经略安抚使,掌握西北军政大权。
“此番赴夏使臣,当以何人?”富弼问。
“王韶。”陆北顾不假思索,“王韶前番使夏,已与夏国朝中诸人多有往还,熟稔其情伪虚实。且此人胆识过人,临机决断之能,朝中罕有其匹。”
诸公皆无异议。
至于种谔怎么处置,最后议出来的结果是先降职罚俸,然后让其原地留守,等绥州战事结束后调回京中,也算是给陆选一个交代。
至于青涧城,则交给种谊管理。
绥州方面。
种谔的筑城进度相当快。
因为这里原本就有一座残破的夯土小城,只是荒废已久,但只需要修补就能用,所以并非无凭无据的原地起城。
他又命士卒缚了毡毯为楼橹状,在城头竖起,这些假楼橹虽不能真正御敌,但远处望来,却像是城守已具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