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9章 秋荷泪尽药染襟(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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锤子……他低声说。
锤子还在。朱风在旁边说。他的声音很哑,像是喉咙被砂纸磨过,我帮你收着。
朱临闭上了眼睛。
秋荷转向下一个。朱风的后背伤得最邪门——腐律黑气还在伤口里蠕动,像活物一样不肯消散。普通的金疮药对这种伤没用,腐律不是毒,是律法本身异化出来的东西,它不遵循常理,只遵循条文。
她从药篓子里翻出了一把银刀。
忍着。她说。
然后她用刀尖将朱风后背伤口边缘的暗绿色皮肉一点点刮掉。腐律黑气被刮掉的同时,正常的皮肉也跟着掉了下来,朱风的背上很快就被刮出了一片血肉模糊的新伤口。但他一声没吭——石甲碎了,但石头一样的性子没碎。
刮完腐肉,她将一种紫黑色的药膏厚厚地敷上去。药膏接触伤口的瞬间,腐律黑气像遇到了克星一样猛地收缩,然后被一点点逼出体外,在空气中化作黑色的烟雾消散。
朱风的后背终于不再蠕动了。
最后是朱树。朱树的内伤最麻烦——外伤看着不重,但内伤是暗伤,藏在五脏六腑里,看不见摸不着。秋荷把了一会儿他的脉,眉头越皱越紧。
怎么样?朱树自己倒是满不在乎,甚至还扯出一个笑,死不了吧?
秋荷没有回答。她从药篓子最底下翻出了一碗已经熬好的药汤——是她之前配好的养气汤,本来是给山民们日常调理用的。她加了三味药进去,又从怀里掏出一根银针,在朱树的几个穴位上扎了几下。
银针入穴的瞬间,朱树闷哼了一声。不是疼,是内力被强行调动的感觉——秋荷在用针法帮他梳理紊乱的经脉,这个过程比挨打还难受。
但他忍住了。
一碗药汤灌下去,朱树的脸色终于好看了一些。呼吸不再带着血腥味,胸口那股翻江倒海的感觉也平息了下去。
秋荷收起银针,坐在地上,背靠着岩石,终于——
哭了。
不是之前那种无声的眼泪。是大哭。是压了一整夜的恐惧、心疼、愤怒和无力感全部涌上来的那种哭。她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像个孩子。
你们……你们差点就……她说不下去了。
朱玉看着她哭,想伸手拍拍她的背,但手抬到一半就放下了——他的手烂得不成样子,怕吓着她。
没死。他说,声音很轻,但很笃定,烂柯山的汉子,没那么容易死。
秋荷哭得更凶了。
朱临闭着眼睛,左手按在断臂的绷带上,感受着续骨膏在皮肉下缓缓生效。他知道自己的手臂再也回不去了,但他没有说一句话。石匠的手废了,但石匠的心没废。他还有左手,还有脑子,烂柯山还需要他。
朱风坐在地上,后背敷着药膏,石甲碎了一地。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灰白色的、石质的大手,此刻正微微颤抖着。不是因为疼,是因为一种更深的东西。他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觉得——原来血肉之躯这么脆弱。
朱树靠在岩石上,喝完了最后一口药汤。他低头看着自己空了的机关匣,沉默了很久。
下次,他低声说,我得多准备点好东西。
没有人回应。但隘口上的血腥味中,多了一丝草药的清香。那是秋荷的药——苦的、涩的、但能救命的。
夜风吹过烂柯山,带着血腥和药香,吹向石室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