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4章 铁骨落子裂天都(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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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还在铺。一寸一寸地、不可阻挡地、缓慢而确定地——罩下来。
杨十三郎低头看了看掌心的棋子。死寂铁骨磨成的黑子,凉意正在他的体温中一点点退去。他捏着棋子,感受着那种从死寂中一点点复苏的温度。
这一局,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峰顶上没有风,声音传得很远。朱玉听到了,朱临听到了,戴芙蓉听到了。山下的朱树停下了手中的活,仰起头。药田里的秋荷直起了腰。鹰嘴崖上的七公主微微闭了一下眼睛。
我赢了残谱。
他说的不是我推演出了残谱。他说的是。因为残谱不是推演出来的——是打出来的。是和天都的腐律隔空交锋、是和钦天监的死士刀剑相向、是和自己的极限反复拉扯,才从一片废墟中磨出来的东西。
赢了,不是因为技高一筹,是因为烂柯山还在,人还在,火种还在。
但棋还没下完。
天都的那张网还在铺。监棋台上的棋子还在落。玉帝的意志还在。杨十三郎折了那支铁笔,但天都还有一千支、一万支笔等着落下来。他拆了一座自讼仪又修好了它,但天都的腐律随时可以再来一次。
这不是终局。甚至不是中盘。这是序盘刚过、中盘将起的时刻——最凶险、最混沌、最看不到底的时刻。
杨十三郎抬起手,把棋子举到眼前。
黑色的棋子在灰白的天空下几乎看不见——但它就在那里,在他指间,实实在在的、有温度的、从死寂铁骨中磨出来的黑子。
然后他把手放下,将黑子落在了峰顶的一块平坦的石头上。
棋子接触石面的瞬间,发出了一声脆响。
不是很大的声音。但在那一刻,整个烂柯山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松针停止了摇晃,雪花停止了飘落,三界湖的水面停止了波动。
那一声脆响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时间的池塘,涟漪无声地扩散开来,穿过山石、穿过湖水、穿过每个人的身体,一直传到天都的方向。
棋子落在石头上,稳稳当当,不晃不摇。
杨十三郎看着那枚黑子,又望向天都的阴云。阴云在翻滚,像一头被惊动的巨兽,缓慢地、沉重地、带着整个天都的重量,朝着烂柯山的方向压过来。
他没有退。
天都……他说。
声音在峰顶上回荡,穿过隘口,穿过湖面,穿过每一座棚屋和每一盏灯火,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我迟早要拆了你的监棋台。
这句话说完,他转身,迈步走下峰顶。
雪地上留下一串脚印,从峰顶一直延伸到山门的方向。脚印很深,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在告诉这座山——我还在,我们还在,棋还没下完。
烂柯山的雪还在下。
但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