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深陷愚众迷局(二)(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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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住持似乎愣了一瞬,有些惊讶于眼前人的直白反驳,面色也连带着有些僵硬,就在他笑着压下情绪,刚要细细道来时。
“就是她!不知廉耻!”一个更为愤怒响亮的声音,截断了住持的话。
众人探头望去,只见一个身材精悍的中年男人,穿着件相对村民,还算体面的藏青色袍子,从佛像后面大布跨了出来。
他面容狠厉,颧骨高耸,一双眼里竟无半分慈悲,只有居高临下的审判之意,此人亦是寺院里的和尚,法号为孤悟。
“两日前的深夜,我与主持在殿后诵经完毕,出来添油灯时亲眼所见,就是这个女人!溜进殿中撬开赛銭箱,偷走了大家上供的香火钱!”
“被发现后,她竟想仓皇逃窜,恰巧当时便有几位在此祈愿的施主目睹,自愿追赶捉拿,谁料她竟慌不择路,从那断崖一跃而下。”
“阿弥陀佛…”住持适时的长叹一声。
“本以为她坠崖身死,罪孽就此了结!谁料…”孤悟大师冷哼一声,继续说道,“有巡守村边的施主发现,那本该是尸骨无存的崖底。”
“竟有火光冒起,这才惊觉她或许大难未死!施主们想着无论如何都该了解此事,免得惹佛祖不悦,这才连夜冒险下崖,捉这个女人回村!”
话音刚落,周围立刻响起强烈的附和声,奈奈不妙的深吸口气,视线在慈眉善目的住持,与凶神恶煞的孤悟之间来回游移。
“那么,你们要如何处置于我,既然说我偷了钱,我可以去帮工,一点点攒钱还给你们!”眼下,唯有寻得解决之法。
村民们一听,立刻有了犹豫之色,毕竟贫穷是现实,能拿回一些香火钱似乎也是好的,可躁动刚一起,就被强制压下。
“不必。”住持笑道,“我佛慈悲,姑娘只需在佛祖前抄写经文百遍,待天亮之时饮下圣水,方能彻底洗涤你的罪业。”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让人挑不出任何错处,奈奈却只觉警铃大作,这村子实在太过诡异,村民似被洗脑一般只知盲从。
而且,说是寺院,为何却只有两个僧人?一个是笑面虎,另一个是黑脸包公,圣水又是什么东西,为何一定要天亮时才可饮下。
这一切简直疑点重重!可眼下双手被捆,身处被煽动情绪的人群之中,若强行反抗,只会引发更剧烈的暴力冲突。
奈奈低下头,衣襟内的小蛇似乎也因外界的恶意,而微微震颤着身体,不,她不能连累小蛇,不能让他也葬送在这里。
要冷静,必须活下来。
活下来,才会有希望。
“我明白了,多谢大师教诲,给我这赎罪的机会。”再抬起头时,奈奈疲惫的脸上,适当地流露出一点点的茫然和顺从。
闻言,住持非常满意地捋了捋胡须,在一片低低虔诚诵念的佛号声中,背对众人,一步步迈上阶梯,渐没于佛像之后。
深夜,万籁俱寂。
奈奈跪在冰凉的大殿中央,手指泛麻的握住支笔,在劣质的宣纸上,一笔一划地抄写着所谓的《清心经》。
从几个小时前开始,她就滴水未进,再加上精神上的高度紧张,以至于现在严重脱水,连眼前的字迹都开始模糊晃动。
“嘶…嘶嘶…”
药师兜攀在她的肩头,能清晰地感受到奈奈越来越无力的呼吸,再这样下去,她绝对会突发高烧,或是直接脱水而亡。
该死,他本该一走了之的!结果就因为那点属于人性间的羁绊,导致现在卷入这场麻烦,不得不在乎起这个女人的生死。
不再犹豫,小小的身影无声无息地融入阴影之中,四处来回穿梭,只为寻找水源。
就在他路过更为荒凉的后院时,一个极其微小的低语声,引起了他的注意,借着月光看去,那是个年纪不过十四的小沙弥。
他正趴在一口井边,满是忧虑地念叨着什么,好半晌才叹了口气,消失在另一侧的长廊方向。
那是口水井吗!?
药师兜立刻爬了过去,可在看清井内状况的一瞬间,顿时不妙地嘶嘶了两声,这口水井,可并非想象中的清澈丰沛。
而是近于干涸,水位线极低,内壁布满湿滑的苔藓,最关键的是,那水色竟泛着一层幽黑,看起来像是陈年污垢。
但此刻已别无他法,若再去另寻水源,那个女人怕是就要撑不住了,药师兜跃上井台,用牙齿死死咬住那根湿滑的井绳。
水桶沉重,绝不是一条小蛇能承受的重量,接连好几次,那井绳都要从药师兜的口中滑脱,可他从未松口,反而更加吃劲。
片刻过后,当一小半桶混杂着泥沙的井水,终于被提上来时,药师兜感觉自己的下颚都快要脱臼了,又麻又疼。
眼下,一个更大的问题来了,他该如何把水运回去?锐利的蛇瞳在院内一扫,锁定在不远处一个只有半截的破葫芦瓢上。
皇天不负有心人,药师兜叼起破瓢的边缘,将其压入桶内舀起水源,但它终究是个残缺的,水立刻从缺口处漏掉了大半。
他只能抬高叼着瓢的那一端,让残余的水源汇聚至最低的角落,然后尽可能快地,一步三晃地向大殿方向爬去。
每一次的颠簸都会打湿蛇身,让药师兜直打冷颤,好在路途并不算太远,可刚回大殿,他最不愿看到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奈奈已经彻底支撑不住,歪倒在一叠写满经文的纸上,完全失去了意识,脸色亦透着不正常的灰白,嘴唇干裂,气息微弱。
药师兜心下一紧,却也只能将她的唇瓣,勉强挤开一条小缝,将破瓢里恐怕还不足半口的泥水,小心翼翼地灌入其口中。
几秒过去,没有反应。
药师兜蹙眉啧了一声,毫不犹豫地再次掉头,叼着破瓢冲向后院,费尽力气的又一次提水,再调整好姿势艰难地折返。
一趟。
又一趟。
再一趟。
直到不知第几趟,当水珠再次滴入口中时,奈奈紧闭的睫毛终于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本能的吞咽动作也随之而来。
药师兜浑身瘫软地趴在奈奈的侧颈,蛇躯激烈起伏着,他从未感到过如此疲惫,但好在是有点作用了。
该死的女人,快点好起来啊,难不成,就这么一点小小的磨难就把你打败了吗,那自己还真是瞎了眼,白帮你这么多。
算了,我不催你了,只要你能醒过来就好,药师兜轻轻晃了晃脑袋,语气颓然落了下来,在心中不知喃喃自语着什么。
他没再靠近,也没留下等奈奈睁眼,只因不愿暴露出自己脆弱的一面,拖着酸痛地蛇身,悄无声息地滑进阴影深处。
暗自调息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