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9章 王小山哭爹(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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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王谦对它们说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白狐收回了目光,跑到了前头。三条狗也跟了上去。
屯口在屯子的最东头,是一块空地,旁边立着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得两个人都合抱不过来,少说活了几百年。老槐树的枝丫伸展开来,像一把大伞,遮住了一大片空地。树下有几块大石头,平时屯子里的人在这歇脚、乘凉、拉家常。
王谦到的时候,已经有人在了。
黑皮最先到。他蹲在老槐树底下,嘴里叼着烟卷,眯着眼睛,像是在打盹。听见脚步声,他睁开眼,看见是王谦,赶紧站起来,把烟掐灭了踩在脚下。“谦哥!”
王谦点点头,“东西都带齐了?”
“带齐了带齐了。”黑皮拍了拍背包,“枪、子弹、刀、干粮、水壶、盐巴、火柴,一样不少。我妈还给我烙了五十张饼,够吃好几天的了。”
栓柱第二个到。他从屯子西头走过来,步子大,走得快,身上的背包随着步子一颠一颠的。他穿着一件灰棉袄,狗皮帽子扣得严严实实,腰里别着猎刀,肩上挎着猎枪,浑身上下收拾得利利索索。
“谦哥。”栓柱喊了一声,蹲下来把背包放在地上,活动了一下肩膀,“这包有点沉,怕有四五十斤。”
“不沉。”王谦说,“进山走半天就习惯了。”
大壮和二柱一块儿来的。大壮穿着一件皮坎肩,狗皮的,肩上挎着猎枪,腰里别着猎刀,手里还提着一根棍子当拐杖。二柱跟在他哥后头,个子矮一截,但背包比大壮的还大,鼓鼓囊囊的,像是装了一个人的行李。
“老二,你包里装的啥?这么多?”黑皮问。
二柱憨厚地笑了笑,“我妈给装的,说山里冷,多带了件棉袄,还多带了几双袜子,还有药……还有吃的……”
大壮瞪了他一眼,“让你少带点你不听,背不动了别喊累。”
二柱低下头,摸了摸背包的带子,没吭声。
铁蛋、石头、小顺子、虎子一起来的。四个人从屯子南边走过来,铁蛋走在最前头,石头跟在后头,小顺子走在中间,虎子垫后。四个人都背着背包挎着枪,走路的姿势不一样,但都带着一股子朝气和兴奋。
刘建国和李志刚最后到的。刘建国走得很小心,每一步都踩得稳稳的,生怕滑倒。他的背包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齐,外面还挂了一个水壶和一个小布袋,布袋里装着干粮。他的脸有点白,眼睛里带着紧张,但更多的是一种庄重,像是要去参加什么重要的大事。
李志刚走在他旁边,步子大,走得快,时不时地回头催刘建国快点。他穿着一件新棉袄,蓝色的,他娘今年给他做的,从来没穿过。头上戴着新狗皮帽子,脚上蹬着新靰鞡鞋,肩上挎着新猎枪,浑身上下都是新的,像个新郎官。
“人都到齐了?”王谦数了数,加上他自己,十二个人。
大伙儿齐声应着:“到了!”
王谦扫了一眼众人,十二个人,十二张脸,有老有少,有高有矮,有胖有瘦,但每个人眼里都带着光,那是期待的光,是兴奋的光,是对山里的向往。
“走吧。”王谦没多说废话,转身朝东边走去。
白狐跑在最前头,黑风、闪电、雷霆跟着白狐,三只鹰蹲在王谦肩膀上,十二个人排成一队,踩着残雪,踏着晨霜,朝山里走去。
王小山的哭声还在身后远远地传来,越来越远,越来越弱,最后被风吹散了,听不见了。
王谦没有回头。
他知道,他不能回头。
回头了,就走不了了。
可他的眼眶还是红了。他使劲眨了眨眼,把那股热气压了下去,大步流星地往前走。
天边的鱼肚白越来越亮,越来越宽,像是一道裂缝,裂开了黑夜,露出了底下的晨光。山影从黑暗中显现出来,先是模糊的轮廓,然后越来越清晰,山脊上的树一棵一棵地露出来,像是从水里冒出来的。
空气冷得刺骨,吸一口进去,肺里凉飕飕的,但很清新,带着松脂的香味和雪水的味道。脚下的路还是硬的,冻了一夜的泥地踩上去嘎吱嘎吱响,像是踩在饼干上。
白狐在前面跑了一段,又跑回来,绕到王谦脚边,蹭了蹭他的腿,像是知道他不高兴,在安慰他。王谦弯腰摸了摸她的头,白狐仰起脸看着他,黑亮的眼睛里映着天光,亮晶晶的。
黑皮走到王谦旁边,小声说:“谦哥,小山哭得挺伤心的。”
王谦没说话。
黑皮又说:“我小时候我爹进山,我也哭。每次他都走,每次我都哭,哭了好几年。后来习惯了,就不哭了。”
王谦看了他一眼,“你爹现在不进山了?”
“不进了。”黑皮摇摇头,“老了,腿脚不行了,走不动了。再说了,现在有我呢,我在山里跑,他在家享福。”
王谦点点头,“那就好好干,多打几张好皮子,让你爹享享福。”
“那必须的。”黑皮拍了拍胸脯,“谦哥你放心,这回我一定给你打个大家伙回来。”
大家伙?
王谦想起了那头熊王,上千斤,站直了一丈多高,一爪子能拍断碗口粗的树。那头熊王在老黑山北边,去年他没敢动它,这回要不要去碰碰运气?
他心里盘算着,脚下没停,跟着白狐的脚印往前走。
天色越来越亮了,东边的天际从鱼肚白变成了淡粉色,又从淡粉色变成了橘红色,太阳快出来了。远处的山梁被染成了金色,松树顶上像是镀了一层金,闪闪发光。一群鸟从林子里飞起来,叽叽喳喳地叫着,在天上盘旋了几圈,又落回了林子里。
十二个人走在山路上,影子被初升的太阳拉得老长,投在残雪上,像是一排移动的剪影。脚步声杂沓,背包咯吱咯吱响,偶尔有人说一句话,但很快就安静下来了。
王谦走在最前面,白狐跑在他脚边,黑风闪电雷霆跟在白狐旁边,三只鹰蹲在他肩上,翅膀偶尔扑棱一下,抖抖羽毛。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屯子。
屯子已经远了,房子变成了火柴盒大小,炊烟变成了几缕细细的白线,飘在屯子上空。他看不清哪一栋是自己家的房子,看不清院子里有没有人站着,但他知道,杜小荷一定抱着王小山站在院门口,望着他的方向。
王谦收回目光,转回头,看着前方的大山。
山越来越近了,越来越大了,像一头头蹲着的巨兽,张着嘴等着他们进去。
王谦握了握枪,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