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9章 花匠报了一个错仓号,押运官把真话全吐了(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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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个仓号?”
“一号仓灵盐渣。二号仓旧档案。三号仓空车厢。四号仓杂项碎料。”花匠顺着鲁垚报告上的假清单念了一遍。
祁蒙皱了一下眉。
他没有说话。低头又看了一遍纸上的内容。
花匠等着。手抱在胸前。右肘弯着。左手搭在右臂上。站得很稳。脸上没什么表情。就是一个来走流程的底层督查员。
“你这个清单有问题。”祁蒙说。
花匠没接话。
祁蒙的手指戳在纸上。戳的是第二项。
“二号仓,D-12。”他念出仓号的时候停了一下。“D编头的仓号三年前就停用了。你们组里是谁填的这个?”
花匠心里的弦绷住了。
他没有让这根弦的响动传到脸上去。
“我填的。”
“D-12。”祁蒙把纸放下来。他的语气变了。从粗变冷。“你确定?”
“确定。”
祁蒙的右手离开了纸。摸到了腰间那把短刺的柄上。手指没有攥紧——只是搭上去了。
“D编头三年前废了。现在的二号仓走F编头。你连这个都不知道。”
花匠没有退步。他的脚钉在地上。
“矿务督查组用的底版还是旧制。我们的系统没更新。你觉得这不对,可以不对——但核验程序我得走完。你这趟车的实际装载和清单对不对得上,你自己清楚。”
这段话里有两层意思。
第一层是给自己找台阶——“系统没更新”这个借口在东段底层部门里太常见了。货运署几十个科室,一半以上还在用五年前的旧表格。不稀奇。
第二层是挤他。“你自己清楚”四个字搁在尾巴上。就是在说——你这辆车到底装了什么东西,咱俩心里都有数。
祁蒙的手指在短刺柄上松了。
他看了花匠三息。
花匠让他看。不躲。一个真正的底层督查员不会躲押运官的打量。得瑟的不会。老实的也不会。老实人是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好躲的。
祁蒙的嘴角往下拉了一下。
“你要核验是吧。”
“嗯。”
“那你自己看。一号厢装的是灵盐渣,没错。二号厢是已封的执行档,不是你写的旧档案。”
祁蒙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比前面低了。不是刻意压低。是这件东西他不想让太多人听见。
花匠在心里数:一号——灵盐渣。二号——执行档。
两个车厢。
祁蒙只说了两个。
三节车厢。他只报了两个。
第三节没提。
花匠没有追问。追问就过了。一个真正的底层督查员拿到两个车厢的答案,会在核验表上打两个勾,剩下那一栏空着。空着的那栏要么写“无载”,要么写“未开放核验”。不会追着押运官的脖子问“第三节装的什么”。
但他不追问,不代表他不知道了。
祁蒙自己不提第三节——说明第三节不在常规装载范围内。不在常规范围的东西只有两种:违禁品,或者人。
纸鹤刚才说了。第三节的灵力波动频率低,接近沉睡或被压制。
闻简在第三节。
确认了。
花匠心里那根弦松了。但松的方式很慢。一点一点地放。不能一下松完。一下松完身体会有反应。会呼气。会肩膀往下塌。祁蒙还在看着他。
花匠掏出一块木板。木板上夹着一张纸。纸是铁钉在路上用铁板压平了给他的——对,铁钉终于找到了那块弯铁板的用途。花匠在纸上比划着写了两行字。没写。笔尖在纸上戳了两个点。做了个记号。
“行。一号灵盐渣,二号执行档。回去报了。”
花匠转身要走。
祁蒙叫住他。
“等一下。”
花匠停了。没回头。
“你的腰牌,编号我没看清。”
花匠转过身。脸上的表情没变。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底层员工样子。
他把腰牌从怀里摸出来。举到面前。这一次没有晃。稳稳地举着。让祁蒙看。
祁蒙的视线落在腰牌上。
三息。
花匠心里在跑数。三息。四息。五——
祁蒙的右手从短刺柄上滑下来了。摸到了腰带内侧。他的另一只手还搭在车厢侧板上。手指扣着侧板的铁框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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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摁了什么东西。
花匠没有看见祁蒙摁了什么。但他听见了一声极轻的咔。
骨头碰骨头的声音。不是金属。不是木头。是骨。
指骨按钮。
无旗运输队的暗号触发器是骨制的。花匠以前见过一次。嵌在腰带内侧的扣环里。按下去之后不发声、不发光——信号走的是骨传导链路。震频从腰带传到车厢侧板的铁框,铁框传到车底盘的共振阵,共振阵把信号往外散。散多远取决于共振阵的功率。
花匠的脚没动。
他把腰牌收回来。揣进怀里。
“看清了?”
祁蒙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的脸上多了一个表情——那种表情不是敌意。是一种笃定的、觉得自己已经赢了的松弛。
花匠见过这种脸。
在无旗运输队干活的那段日子里,他的上线每次把散修骗进车厢时脸上都是这种表情。
花匠转身走的时候步子没乱。还是那个拖地、弓背、耷肩的运输员步态。他走出二十步。三十步。
第四十步的时候,他听见了声音。
从北门外的荒路上传来。
车轮碾过盐碱地的声音。不是一辆。是三辆。
花匠回头。
三辆车从荒路的尽头驶来。黑色。无编号。侧板上什么都没贴。连漆面反光的角度都很统一——同一批出厂的车。
黑甲车。
车速不快。但方向很明确——朝着北门,朝着花匠,朝着那辆停着闻简的三节车厢。
花匠的左手下意识地按了一下左膝。
不疼。
他加快了两步。拐进登记台旁边的巷口。巷口那头,铁钉靠着墙站着。铁板竖在脚边。
铁钉看见他回来,看见他脸上的东西变了。
“怎么了?”
“来客了。”
铁钉往巷口外面探了一下头。看见了三辆黑车。
“……那铁板够不够用?”
花匠没回答。他抬头看了一眼远处枯树后面陆尘的方向。
陆尘站在树后面。他也看见了那三辆车。
他的食指在拇指侧面刮了一下。
只一下。
然后他蹲下去。从地上捡起一根枯枝。在泥上划了一道线。又划了三个短横。
纸鹤在他身后看见了。
三个短横。三辆车。
一道线——截。
纸鹤把听风阵从怀里摸出来。手指搭在阵盘边缘。灵力线没有展开。还在等。
三辆黑甲车越来越近。车轮碾过盐碱地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祁蒙站在三节车厢旁边。手从腰带上放了下来。他的脸上那个松弛的表情更浓了。
他觉得一切都在计划之内。
一个用废了三年的旧仓号冒充督查员的人,被他识破了。信号发出去了。后援来了。三辆黑甲车足够把这门口方圆二百步以内的所有人扫干净。
他不知道的是——
那个旧仓号不是花匠不小心填错的。
是花匠亲手挑的。D-12。三年前停用的编头。一个真正的矿务督查员不可能犯这种错。但一个“假冒”的督查员会犯。花匠就是要犯这个错。要让祁蒙觉得自己抓到了破绽。觉得自己赢了。
一个觉得自己赢了的人会做什么?
会松。
松了就说话。
说话就露底。
一号灵盐渣。二号执行档。三号——没说。
不说就是最大的说。
闻简在第三节车厢。
这条信息已经从祁蒙的嘴巴里掉出来了。掉了就收不回去。
祁蒙按下的那颗指骨按钮——花匠也预判了。不是预判它会在什么时候按。而是预判它一定会按。无旗运输队的押运官在发现异常后的标准流程就是三步:第一步确认,第二步拖住,第三步召援。
祁蒙做到了第三步。
然后呢?
三辆黑甲车正在开过来。荒路上扬起的灰白土雾还没落。
铁钉在巷口里攥起了铁板。铁板弯的那个弧线正好卡在他的掌心。握着不算舒服。但对得住了。
花匠站在巷子里。背靠着墙。右手抱在胸前护着肘。左手搁在左膝上。
“你刚才一个人进去的时候,方案里就算上这三辆车了?”铁钉问。
花匠抬了一下眼皮。
“不是方案。是经验。”
“什么经验?”
“被骗过的人知道骗子长什么样。当过棋子的人知道棋盘上哪个位置会来人。”
铁钉想了一下。
“那你现在算棋子还是下棋的?”
花匠的嘴角动了一下。很小的幅度。
“我现在算那个主动走到棋盘上、然后告诉你对面棋子在哪格的那种。”
铁钉没完全听懂。但他觉得这话挺厉害的。
三辆黑甲车到了北门外。停下。车门没开。引擎还在转。低沉的嗡声在盐碱地上传得很远。
祁蒙站在那里等着。他看着黑甲车,又看了一眼巷口的方向。
巷口空的。花匠已经退进去了。看不见人。
祁蒙的表情终于变了一点。不是松弛了。是多了一丝不确定。
那个人跑了?还是——
枯树后面,陆尘站起来。
他没有看祁蒙。他看着第三辆黑甲车的车底盘。
玄黄道瞳开着。
车底盘下方挂着一层阵纹。防御型。不是攻击型。这三辆车不是来打架的。是来接人的。
接走闻简。
时间,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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