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5章 裁衡等来的不是陆尘,是一座空台子!(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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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碑厅。
裁衡站在大门内侧。门框上那块暗红色感应板的灵晶还在闪。频率稳定。位置没变。
广场中央。
二十七分钟了。
陆尘不可能在原地站二十七分钟不挪脚。裁衡和这个人打了这几天交道,至少看出一件事——陆尘是个永远在动的人。动脑子,动脚,动嘴。他不会让自己暴露在同一个坐标上超过五分钟。
五分钟已经是极限了。
二十七分钟——不对。
感应板上的灵晶跳了一下。裁衡盯着那一跳。
跳的节律和前面完全一致。
过于一致了。
人的心跳不是钟摆。就算是活了三百年的老修士,心跳里也会有极细微的偏差——走路时快半拍,呼吸换气时慢一丝。二十七分钟里,灵晶跳了超过一千六百次,每一次的间距都精准到了第三位小数。
一千六百次里没有一次偏差。
机器才这样。
裁衡没有再看灵晶。他转过身,走到碑前。
碑底的灰白色光芒还在蔓延。刚才他试图用封存钉锁死“页”字的时候被碑体弹了出来。碑体在保护活人。这条规矩他三年前就该记着的。
该记着,但他不信。
不信一个人被埋在地下二十二丈的黑暗里三年还能喘气。
碑信。
裁衡没有在碑前停留。
他走到石碑厅西侧的暗壁前。暗壁是一面看上去和普通墙面毫无区别的石壁,砖缝里渗着潮气,有几处霉斑从灰浆的位置。手掌按上去的时候能摸到一个不规则的凸起——那是三十六枚封存钉总枢的隐藏接口。
接口背后连着的不是一枚钉,是三十六枚。
三年前他亲手埋的。
外环广场地面以下三丈到五丈之间,三十六个点,扇形分布,灵力导引相连。每隔七天注入一次灵力,三年下来,导引线已经和地底的岩层长在了一起。骨头接上了肉。血管通了。
这是他的底牌。他不想用。
用了,外环广场的基建全毁。地面塌陷,管道断裂,储藏间和配电室都会被波及。重建至少要两年。两年里三百多个旧城居民连脚下站的地方都没有。
但十二盏灯亮了。闻简的旧账念出来了。公开核验已经启动。
他不拆地面,这些东西就会一直长在那里,生根、扩散,把他三年来砌好的东西从根上掀翻。
裂缝一旦出现,不堵就会越裂越宽。
裁衡把灵力灌进接口。
灵力从掌心涌出来,顺着暗壁里的导引线分成三十六股,向地下扎去。像三十六根针同时扎进泥土里,穿透石板、碎石层、泥土层,直到和三丈深处的封存钉接上。
接上了。
三十六枚钉同时有了反馈。反馈从地底传回来,裁衡的掌心发麻。麻的频率不均匀——有的钉反馈强,有的弱。强的是埋在碎石层里的,导引效率高。弱的是埋在泥土层里的,三年的潮气侵蚀了一部分灵力通路。
但够了。
三十六枚一起爆,互相补偿。弱的那几枚靠旁边的强钉拉一把就行。
裁衡最后犹豫了两息。
两息里他的右手食指在接口边缘磨了两下——指腹蹭过粗糙的石材表面,磨出了一道极浅的红印。那是他犹豫时才有的动作。三年来只出现过两次。上一次是在签第一道封存令的时候。
两息之后,他的掌心猛然发力。
“起。”
——外环广场。
石板炸了。
不是一块两块。是从广场正中心向外扩散,三十六个点同时向上喷涌,灵力冲击波把两指厚的青石板掀起来摔在空中。碎石夹着泥土和灵力残渣漫天乱飞,落地的声音噼里啪啦连成一片。
一股土腥气夹着灵力灼烧后的焦糊味瞬间充满了整个广场。
三百多个旧城居民没经历过这种场面。
最前面的几排人直接被气浪推倒了。后面的人往后踉跄。有人摔在地上被碎石砸中了胳膊,喊出了声。有人抱着头蹲下去。更多的人跌跌撞撞地往广场边缘跑。
一个老妇人摔倒的时候手里的纸被气浪撕成了两半。她趴在地上,碎石从头顶掠过去,她不起来——先把那两半纸片捡起来了。捡起来攥在手心里。纸上写着一个名字。她儿子的名字。
攥住了才站起来。膝盖磕破了,血从裤管里渗下来,她没管。
旁边一个年轻人扶她。她甩开了。自己站稳了。
纸还攥着。
风裹着碎石渣从广场上空刮过,有几张纸被吹走了。吹出去很远。有人追出去捡——跑了十几步追到广场边缘的泥地里才把纸踩住。弯腰捡起来的时候手在抖。
但更多的人——没跑。
地面在裂,脚底下的石板在碎,他们的身体在晃。但手举着。纸举着。
有个瘦得像竹竿一样的中年男人站在广场西侧。爆炸的气浪把他推得后退了三步,左脚的鞋底都被飞起来的碎石崩掉了一块。他站住了。赤着左脚踩在碎石上,牙咬得咯咯响。右手把纸举过头顶——纸上沾了灰土和血迹,字迹模糊了一大半,但“活着”两个字还认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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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放手。
秦雨诺反应快。地面裂开的第一息她就蹲下了重心,左脚踩稳,右手拔刀——不是对人,是把头顶飞过来的一块碎石板用刀背拍偏了。石板砸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上,碎成三截。碎片蹦起来,有一块弹到她小腿上,磕出一声闷响,她脸上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往两侧退!不要回头跑!”她吼了一嗓子。声音穿过混乱的人群传出去了大半。
旧城居民开始往两侧散。有人还举着纸。纸上沾了灰尘和碎石渣,字迹被糊住了一些,但手没松。
地面塌了半丈。
塌出来的坑不算深。半丈到一丈之间,参差不齐。坑底裸露出灰白色的碎石层和棕黄色的夯土层。三十六枚封存钉的暗红色光芒从各个坑底透出来,把广场照得一片红。
那种红不是火焰的暖红。是铁器在暗处生锈的那种暗红,沉闷、压抑,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阴冷。
封存钉的封锁网完全展开了。
覆盖范围——以广场中心为圆心,半径四十丈。网内所有灵力装置的信号被强制锁定。
记录灯灭了。
十二盏。一起灭的。
灯的灵力供应线埋在地面以下一丈半的位置,封存钉引爆的时候,冲击波把供应线震断了。灯没了电,灭了。
十二盏灯灭掉的瞬间,广场上的光线暗了一截。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人用手指捏灭了。
人群里有个声音喊了一句:“灯灭了!”
声音不大。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见了。
灯灭了意味着什么,在场的旧城居民不全懂。但闻简念旧账的时候他们看见过灯一盏一盏亮起来,看见过裁衡在亮起的灯光下脸色发白。灯亮的时候——他们的名字有人认。灯灭了——
人群里安静了两息。然后有人把手里的纸举得更高了。
裁衡从石碑厅大门走出来。
他站在台阶最高处往下看。
碎石和灰尘还在广场上空飘荡。三十六枚封存钉的暗红色光芒从各个裂缝里透出来,整个广场红彤彤的。像一个被剖开了肚子的活物,内脏暴露在空气里,还冒着热气。
他的两只小瞳孔在暗红光芒里缩得极小,扫过塌陷的地面。
灯灭了。好。灯底下的记录装置——
裁衡的目光落在广场中央最大的那个塌陷坑里。
坑里有东西。
十二个铜壳。
整整齐齐地排成两列,每列六个。铜壳上印着问道台的标准徽记。大小、形制、颜色全对。
但铜壳的表面有一道接缝。
接缝从顶部延伸到底部。是焊的。焊接处的铜料和壳体本身的颜色有色差——新焊上去的铜偏亮,旧壳偏暗。
标准的记录装置是一体铸造的。没有焊缝。
裁衡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蹲下来。
他蹲得很快,不是之前那种从容的慢动作。膝甲里的旧皮扣直接碎了,碎片掉出裤脚落在台阶上,发出两声细碎的脆响。他没顾。
他在看那十二个铜壳。
最近的一个铜壳在封存钉的冲击下裂开了一条缝。缝里露出的不是灵力核心,不是数据存储器,也不是通讯阵。
是稻草。
裹着一层灵力反射涂料的稻草。
涂料是银灰色的。涂在干稻草上之后会形成一层薄膜。薄膜能反射特定频率的灵力脉冲——刚好和记录装置激活时的反馈信号是同一个频段。
裁衡蹲在台阶上,看着那从铜壳缝隙里露出来的稻草。
稻草有些发黄。一截草茎翘出来,在封存钉的暗红色光芒下一晃一晃的。晃得很悠闲。像是在嘲笑什么人。
裁衡的右手缓缓垂下来。手指弯着,指甲嵌进裤子的布料里,掐出了两道白印。掐得很用力。布料被指甲撑起了两个小尖角。
他没站起来。
他就蹲在那里。眼睛盯着那截翘出来的稻草。两只小瞳孔一动不动。
整个人像是被人按了暂停。
三息。
五息。
七息之后,他的下颌骨动了。不是说话。是咬牙。上下牙关碾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咯吱。那声音从牙缝里漏出来,被风吹散了,但蹲在台阶
坑里不只有假记录装置。
还有别的。
三十一个纸扎的人形。
黄麻纸糊的。竹篾做骨架。做工粗糙得可以——有的脑袋是歪的,有的胳膊长短不一,有的连脸都没画。胸口位置贴着灵力模拟符,模拟人体的心跳和呼吸波动。
封存钉在引爆前会做一次区域扫描。扫描结果决定封锁网需要投入多少灵力——网内活体越多,消耗越大。
三十一个假人。三十一份多余的灵力消耗。
裁衡在脑子里算了一下。
三十六枚封存钉的总灵力储备,扣掉锁十二个假铜壳和三十一个纸人的消耗——持续时间至少缩短三分之一。
原本能撑六个时辰。现在最多四个时辰。
四个时辰之后封锁网自动解除。解除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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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衡没有继续想。
他站起来。
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发出了第二声响。这次不是皮扣碎裂的声音。是关节本身的声音。蹲太久了。腿僵了。
视线扫过坑底的假铜壳和纸人,落在其中一个纸人身上。这个纸人比别的做得好一些——至少画了一张脸。方下巴。粗眉毛。嘴角往下撇着,透着一股不高兴的劲儿。脑袋上还用墨笔点了两个黑点当眼珠子,歪歪斜斜的,但看上去格外精神。
手艺活。
鲁垚干的。
那个扛大铁板满世界跑的铁匠。铜壳是他焊的,纸人是他扎的,灵力反射涂料是他调的。一个铁匠,干出了精细到能骗过封存钉扫描的活。
这些东西什么时候埋进去的?裁衡推算了一下——灵力反射涂料的校准周期至少需要两天。加上挖坑、安装、回填、抹平地面痕迹——总共至少三天。
三天前。
陆尘到东段外环的第一天。
第一天。
他来的第一天就开始挖坑了。还没和裁衡照面,就已经在广场底下埋好了这些东西。
裁衡的右手伸进袖口里,按在那块暗红色控制牌上。控制牌的温度在下降。金属面上残留的灵力已经回传完毕,现在只是一块冷铁。冷得像他此刻的手指。
三十六枚封存钉。
三年。
每七天注入一次灵力。
总共一百五十六次。
全炸了。
炸的是十二堆稻草和三十一个纸人。
——归仙堡后山。地窖入口。
铁钉坐在大铁板上,“翠香”两个字朝外。
地面震了两下。震感从远处传过来,铁板底下的泥土跟着晃了晃。铁钉屁股颠了一下,没站起来。
他扭头看了一眼广场方向。天边红了一片。暗红色的光从地平线那边透上来,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点了一把大火。
“鲁垚那帮纸人应该派上用场了。”铁钉嘀咕了一句。他上周帮鲁垚搬了两趟竹篾,扎到手了三回。最后鲁垚还嫌他扎的纸人太丑没法用,自己全部返工。
“我那个扎得挺好的,”铁钉又嘀咕了一句,声音更低了,“至少像个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指甲缝里还卡着一截竹篾的毛刺。
他没管,继续坐着。
地窖里那二十四个人还在。呼吸声起伏均匀。活着的。只要他坐在这里,就没人能从这个洞口下去。铁板竖在膝前,“翠香”两个字被暗红色的天光照得格外清楚。
——封神号。副控室。
林婉清看到了灵力分析板上的异常。
不是追踪码的异常——追踪码半个时辰前就被雷紫悦冲烂了。甜心的假心跳信号还在稳定输出。
异常出在另一组数据上。
追踪码被切断的瞬间,审判牌背面的划痕发生过一次灵力震荡。震荡只持续了不到半息。当时林婉清全部注意力都在截断追踪码上,没顾得上细看。
现在她回头翻了一下那半息的数据记录。
震荡波形里夹着一团压缩数据包。
数据包不大。但密度极高。密度高到林婉清第一眼看上去以为是设备故障产生的杂讯——正常的灵力传输不会在半息之内塞进这么多东西。除非是被什么力量强行挤出来的。
林婉清的手指在薄板上停了一下。她盯着那团数据包的外层结构看了三息。
不是杂讯。
杂讯是散的。这团东西是实的。有边界,有压缩格式,有校验头。
是有人——或者某种系统——故意打包发过来的。
她花了十二息把数据包解压。
解压的过程中,薄板的温度升了半度。不是发热,是数据流量太大,灵力回路在高负荷运转时产生的余温。林婉清的手指压在薄板表面,能感觉到那种细微的、持续的温热——像是把手放在一个人的胸口上,感受他的心脏在手掌
解压完成。
屏幕上刷出了密密麻麻的文本记录。
她扫了一眼前三条。
第一条——天道历七千四百二十一年秋分后第三天。归零指令编号001。签发人:裁衡。执行对象:编号4012至4019,共八人。执行方式:石碑上层强制注销。执行结果:完成。
就是闻简念的第一条旧账。
但闻简的纸上只有结果。这里有全过程。签发时间精确到刻。执行时间精确到息。裁衡的灵力印记——签批时的灵力波动频率、强度、持续时间——全部记录在案。
这不是闻简手抄的副本。这是系统原始日志。
第二条——同年冬至前一天。物资调拨指令。调拨物:灵矿精石二千一百斤。调拨去向:执卷室私库。签批人:裁衡。签批灵力印记——在。
林婉清的呼吸变浅了。
第三条——
她没有往下一条一条看了。
她往下拖了一下进度条。
一千四百三十七条。
从三年前第一道归零指令,到最近一次封存操作,全在里面。每一条都带时间戳、操作者灵力印记和执行结果。格式统一,信息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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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衡三年来所有的操作记录。
一条不少。
林婉清的手指从薄板上抬起来了。抬了半寸。手指悬在半空中,微微发颤。不是害怕。是身体在消化一个太大的冲击——脑子已经想明白了,但身体还在追赶。
她靠在椅背上。后背出了一层冷汗,椅背的金属面被汗浸得冰凉,凉意透过衣服渗进来,但她的脑子很清醒。比今天任何时候都清醒。
她想通了。
追踪码是双向通道。
裁衡在追踪码上做了一个发射端,每隔两息向外广播陆尘的坐标。但他不知道——或者他知道但觉得不可能被利用——追踪码的通讯协议是对称的。有发就有收。发射端在广播的同时,接收端也在被动地同步着发射端所在系统的缓存数据。
陆尘揣着审判牌在广场上站了二十多分钟——那二十多分钟里,追踪码不只是在往裁衡那边发坐标。它同时也在往审判牌里同步裁衡的操作记录。
裁衡把追踪码当成钉在陆尘身上的钉子。但这根钉子上连着一根线。线的另一端——在裁衡自己的数据库里。
钉子钉得越深,线拉得越长。线拉得越长,从数据库里拽出来的东西越多。
追踪码被切断的那一息,通道里来不及回传的缓冲数据全部溢出。溢出的方向——就是审判牌所在的这一端。
也就是林婉清的分析板上。
一千四百三十七条。
二十多分钟。平均每一息同步一条以上。
陆尘接牌子的时候就算到这一步了。
他在广场上站了二十多分钟不是等谁。是在等数据同步完成。等到足够多了,才让林婉清截断追踪码——截断的冲击会把缓冲区里的数据全部抖落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