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8章 书和页同时失声,归零层开始收账!(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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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问册子里是谁。不需要问。带走就是带走。
碑面上的线全部收回去了。七根线从空中缩回碑体的刻槽缝隙里,像被什么东西吸进去的。线消失之后,碑面恢复了之前的状态——灰白色光芒流动,纹路蔓延,标红的刻槽一个接一个亮起来。
但页的册子没了。
不是被碑收走了。是册子本身空了。
页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间。册子还在。灰布封面的c-037号还别在腰带上。但翻开来——每一页都是白的。字没了。墨迹没了。连之前被涂改过的痕迹都没了。干干净净的白纸。
碑把内容全读走了。读走之后把原件抹空了。
页把空册子从腰间取下来。翻了翻。哗啦哗啦的纸声在第零层的空旷里被放大了。每一页都白。
她没扔。她把空册子重新别回腰间。
纸鹤看着她的动作,没说话。
然后——
地面震了。
不是碑体的震动。是从上面传下来的。从地表。从广场方向。
震感很短。一下。但力道不小。石阶上有几粒碎石被震落了,弹在台阶上滴溜溜滚了下去。
纸鹤的头抬起来。
“上面出事了。”
青丘的反应比他快半息。她已经转身朝石阶上方走了两步。然后停住——不是她想停,是通讯骨签震了。
骨签里传来的声音不是陆尘的。是孙悟空的。
声音很吵。背景里有金属碰撞的声音,密集的,连成一片。
“别上来!”
孙悟空的声音在骨签里炸开。他平时说话是蹦着来的,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弹。但这三个字是压着嗓子喊出来的,喊得又急又重。
“入口有人。三拨了。第一拨六个,黑甲,审查兵的编制。已经撂了。第二拨八个,也是黑甲,刚退走。第三拨——”
骨签里传来一声闷响。重的。是硬物砸在硬物上。金箍棒的声音。纸鹤听过。那种声音独一份——铁棍子砸在石头上是脆的,砸在肉上是闷的,砸在甲上是介于两者之间的一种短促的“嘭”。
“第三拨十二个。正在来。”
孙悟空的呼吸在骨签里呼呼地响。他在动。大幅度的动。
“你在入口?”纸鹤问。
“你以为我在哪?我蹲树上蹲到一半你们下去了,我就挪到洞口了。好家伙,我前脚到,后脚就来人。”
骨签里又传来两声连续的金属碰击。嘭——嘭。第二下比第一下重。有人倒地的声音。不是孙悟空。
“他们要进来。”纸鹤说。
“废话。”
“你——”
“我守着。你们在。不追。不追。你放心。我不追。上次你说的我记着呢——不追。”
最后那个“不追”说了三遍。语气从第一遍的不耐烦,到第二遍的咬牙切齿,到第三遍的认命。
纸鹤在脑子里想了两息。
孙悟空守入口。不追。只守。
这和之前陆尘在归仙堡后山的安排一样——铁钉守地窖,只守不攻。现在孙悟空守第零层的入口,也是只守不攻。
陆尘的思路从头到尾没变过:把门关上。人不出去,人也别进来。所有的战斗资源全部用在守门上。
不攻。
因为现在不是攻的时候。攻出去一步,后面就漏一步。漏一步——
骨签里又传来一阵密集的声响。是多人同时冲上来的脚步声和金属甲叶碰撞的声音。第三拨。十二个。
然后是一声极长的、金属划过金属的尖锐声响——是金箍棒横扫。扫的弧度很大,声音从骨签的左声道划到右声道,持续了两息。
两息之后是一连串东西砸在地上的动静。七八声。有的重有的轻。重的是人。轻的是脱落的甲片。
“十二个。”孙悟空喘了一口粗气。“退了七个。剩五个趴地上。没死。打晕了。”
纸鹤没说话。
孙悟空又补了一句:“我很想追。真的。特别想。这帮龟孙穿着黑甲举着刀冲过来的时候,我棍子都抡圆了,差点一棍子跟着追出去。”
“没追就行。”
“你什么语气。”孙悟空的声音里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憋屈。“你知不知道我忍着不追有多难?就跟你面前摆了一桌菜不让你动筷子一样。”
纸鹤没接这个话。
“第四拨会来吗?”他问。
孙悟空那边安静了两息。金箍棒拄在地上的声音——咚——一声。
“会。裁衡不是试探。他是在拿人填。三拨加起来二十六个。全是审查兵。审查兵不值钱。值钱的还没来。他在后面看。看我是谁,看我什么路数,看我能撑多久。”
纸鹤的手指在刀柄上敲了一下。
孙悟空说得对。裁衡在用人命换情报。三拨审查兵冲过来被打回去——裁衡不心疼。他心疼的是信息。三拨人冲三次,每次被打退的方式不一样,他就能拼出守门人的战斗模式:近战还是远攻,力量型还是速度型,有没有灵力,灵力是什么属性。
三拨够了。够他判断孙悟空的大致实力。
第四拨来的——不会是审查兵了。
“你能撑多久?”纸鹤问。
孙悟空咂了一下嘴。骨签里传来他嘴皮子翻动的声音——他在想。
“撑到你们办完事。”他没报时间。“
骨签断了。
纸鹤把骨签收好。低头看了一眼碑面。
灰白色光芒的前沿又往纸门方向推进了半丈。距离纸门还有两丈半。
闻简的脚步声从
“闩在右侧。”闻简的声音从石阶底部传来,被空旷的空间拉得很远很薄。“铁闩……生锈了。三年没动过。我在砸。”
叮。叮。叮。
铁器敲击铁器的声音。每一下之间隔了两三息。闻简的力气不大,砸一下歇一下。
纸鹤往石阶石头,在砸门框右侧的铁闩。闩是一根手腕粗的铁棍,横插在门框的凹槽里。铁棍的表面全是铁锈,锈层和凹槽长在了一起。三年没人动过。
叮。叮。
闩松了。松了一寸。
闻简换了个角度继续砸。石头不趁手。每一下砸下去手都被震得发麻。他的手掌磨出了两个水泡。泡破了。透明的液体渗出来混着铁锈染成了棕红色。
他没停。
叮。嘎。
闩滑了。从凹槽里滑出来了大半。闻简双手抓住闩的末端,用力往下拉。铁棍在凹槽里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铁锈被碾碎的声音——然后整根闩掉了下来。
闩砸在地上。闷的一声。溅起一片铁锈灰。
纸门关了。
白色的门面在关合的瞬间透出一道极淡的光——门框上的灵力薄膜重新贴合了。贴合之后,门缝消失了。整扇门看上去就是一面白色的墙。
闻简坐在地上喘气。手掌的水泡火辣辣地疼。他把两只手翻过来看了一眼。右手掌心两个泡。左手掌根一个。都破了。
他拿袖子擦了一下。擦完把防风灯捡起来,往石阶上面爬。
爬到一半的时候,碑面上的灰白色光芒到了纸门的位置。
光芒触碰门面——停了。
没有穿透。门关着。光芒沿着门框的边缘流了一圈,流到底部的时候拐了个弯,往别的方向去了。
关上了。
闻简爬回石阶上,一屁股坐在第十级台阶上。腿软了。他的体力从来就不行。瘦,窄肩膀,两条胳膊跟麻秆似的。砸几下铁闩就喘成这样。
他坐在那里缓了十息。
缓过来之后他看了看碑面。
标红的刻槽又多了三个。现在总共十六个红标。碑底层系统从书和页的记录册里读取了数据之后,交叉验证的速度明显快了一截。之前每验一个名字要七八息,现在三四息就过了。
碑在加速翻旧账。
翻得越快,裁衡那边的压力越大。
纸鹤站在石阶中段,往上看。
上方的入口方向,金属碰撞的声音又传下来了。闷闷的,隔着厚厚的岩层传到这里只剩下振动。但频率比刚才密了。
第四拨来了。
孙悟空在上面。
纸鹤的手按在刀柄上。按了三息。然后松开了。
他不能上去。他上去了,
四个人。碑前。
碑在干活。人在等。上面有人守。
等就行了。
但等是最难的。比打容易,比跑容易,比做任何一件具体的事都难。因为你什么都做不了。你只能站着。听上面传来的动静。猜那些闷响是金箍棒打在人身上的声音还是人摔在地上的声音。猜孙悟空扛不扛得住。猜第四拨是不是比前三拨厉害。
纸鹤站在石阶上。等。
青丘从他旁边走过。她没往石阶上方走。她走到角落里蹲下来。
蹲下来之后她做了一件事。
她把书的册子从怀里掏出来了。
册子的硬皮封面上那个指甲刻的“名”字在灰白色光芒里看得很清楚。封面边缘卷了毛。被翻了太多次。
她翻开了。
第一页。名字。密密麻麻的。潦草的手写体。每个名字后面跟着数字。
她没看第一页的内容。
她直接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没写满。只写了三行。
前两行是名字。她不认识。
第三行——
青丘的手指停在册子上。
第三行只有两个字。
陆尘。
名字后面没有坐标。没有日期。没有编号。
有一个标注。
用和前面不一样的墨水写的。墨色更深。下笔更重。是后来加上去的。
标注只有两个字——
“待归还。”
青丘盯着这两个字看了五息。
灰白色光芒在册子的纸面上流过。流过“待归还”三个字的时候——没有任何反应。碑已经读过了。读过之后留在纸上的就只是墨迹。普通的墨迹。
但墨迹的下笔力度——青丘用手指摸了一下。
纸的背面有凸起。笔尖把纸戳穿了半层。
写这两个字的人用了很大的力气。
青丘把册子合上。合上的时候硬皮封面磕在一起,发出一声轻响。
她把册子重新揣进怀里。贴着肋骨的位置。硬皮封面的棱角又硌上了。
她没看书。
但书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快。快到纸鹤都没注意到。
书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青丘的嘴唇也动了一下。也没出声。
两个人都没说话。
上方的震动停了。又安静了。
第四拨——退了。
骨签没有再响。
孙悟空没报情况。要么是在喘气。要么是懒得说。要么是嘴上磕了一下说不出话。
纸鹤往上面看了一眼。看不到什么。只有石阶延伸进黑暗里。黑暗里偶尔有一两粒碎石从上面滚下来。滚到第三十级台阶的时候停了。
碑面上第十七个刻槽标红了。
灰白色光芒还在涌。
纸鹤收回目光。他在心里把时间轴排了一遍——
孙悟空在上面守入口。铁钉在归仙堡后山守地窖。秦雨诺在黑河桥那边回撤。陆玄在道源星守跨界门。甜心在输出假心跳信号。雷紫悦在维持宽频干扰。林婉清在封神号存档数据。
所有人都在守。
陆尘一个人在地下通道里走。
走去哪里——纸鹤不知道。
但他翻到了册子最后一页。那三行字在脑子里转了一遍。
陆尘。
待归还。
归还什么?
纸鹤不知道。
他把这个问题压在心底。和其他所有暂时答不出来的问题放在一起。
碑面上第十八个刻槽开始变色。
淡红。正在往明红走。
碑不等人。
它按自己的节奏翻。翻到最后一页——所有的旧账,一笔都不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