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8章 玄元夜伏,血引迷踪(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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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显死后,时空管理局残余势力的灵力供给断了链条,锁魂印虽然还在,却没有足够的灵力驱动。道士手里那半枚续魂符恐怕也并非真的能修补玉佩,反而可能是另一枚暗手——若朱元璋真的答应交易,那符靠近双鱼玉佩的瞬间,或许会反过来汲取玉佩仅存的灵力。
他在拖时间。李萱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陛下,他根本引爆不了锁魂印,灵力不够了。他是在等援兵,等散落在别处的残余势力赶来汇合。
道士脸色骤变,捻珠的手指僵在半空。李萱不给他反应的机会,继续道:昨夜周显死后,他携带的灵力被玉佩吞噬,召集令这才顺着灵力流到了玉佩里。可若他们真的还有余力,何必召集?直接来杀我们便是。召集令本身就是暴露行踪的破绽,他们是被逼无奈,才设了这诱饵局,妄图从陛下手里换回马皇后这枚还能用的棋子。
朱元璋的瞳孔微微收缩,在瞬息之间做出了判断。他举剑一挥:动手!
锦衣卫的短弩齐发,箭矢如黑雨般射向殿前的三人。道士身后的两名灰衣人冲上前来,袖中甩出细如蚕丝的暗器,将前排的弩箭绞落大半。但锦衣卫毕竟是精锐中的精锐,第二排弩箭紧随而至,正中两名灰衣人的要害,他们闷哼一声倒地,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动静。
道士见势不妙,转身就往主殿里退,朱元璋提剑追去,李萱紧随其后。跨过门槛的瞬间,殿内的蓝光骤然强盛,照得满墙的残破壁画都活了过来——那些画上画的全是时空管理局的标志性符号,一个个朱砂点与蝌蚪般的曲线交织成复杂的阵图,布满四壁与穹顶。
道士退到神像前的供桌旁,将手里的深色珠子猛然砸在地上。珠子碎裂的瞬间,一股极强的灵力震荡开来,将朱元璋与李萱的脚步逼得顿了顿。紧接着,供桌下的地板轰然塌陷,露出一个黑漆漆的地道入口。
陛下留步!道士跳入地道的瞬间,回头抛下一句话,续魂符贫道会带走,李萱姑娘的命,自己掂量着办!
朱元璋不假思索地跟着跳了下去。李萱只犹豫了半息,便也纵身跃入地道。身后传来锦衣卫慌乱的喊声与江炳下令封堵入口的呵斥,但那些声音迅速远了,被黑黢黢的通道吞噬干净。
地道比想象中更深,坡度极陡,李萱几乎是滑下去的,斗篷在粗糙的土壁上刮得沙沙作响。约莫滑了十几丈,脚下忽然踩实了,她稳住身形抬头,发现通道尽头是一间不大的地室,四壁同样绘满了符号,中央摆着张石案,案上放着一盏将灭未灭的油灯。
道士站在石案对面,手里攥着那半枚漆黑的续魂符,喘着粗气。方才砸碎珠子的动作消耗了他大半灵力,此刻他面色灰败,额角沁满冷汗,再也没有方才装出来的从容。
朱元璋的长剑横在身前,剑尖直指道士咽喉:交出续魂符,朕留你全尸。
道士忽然笑了,笑声在狭窄的地室里回荡,带着几分破罐子破摔的癫狂:陛下以为贫道真的怕死?贫道侍奉管理局三十年,早将生死置之度外了。他举起续魂符,对准李萱的方向,这枚符,贫道今夜若带不走,那便毁了它。陛下舍得让李萱姑娘的玉佩少这一线生机么?
朱元璋的剑尖微微颤了一下。他回头看了李萱一眼,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愤怒、焦虑、挣扎,最终全化为某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李萱却在此时上前一步,平静地开口:你毁不了它。
道士一愣:你——
续魂符虽是修补玉佩的关键,但它本身也是一枚小型灵力容器。李萱说着,缓缓摘下了腰间的双鱼玉佩,托在掌心递向道士的方向,你若真有毁它的本事,方才在殿外就毁了,何必等到现在?你灵力耗尽,连驱动锁魂印都做不到,怎么可能催动毁符的咒术?
道士的呼吸骤然粗重起来,他的手指颤抖着攥紧了符,指尖的骨节泛出青白。沉默约莫三息,他猛然将续魂符朝石案角上狠狠一磕——符面完好无损,连一道细纹都没留下。
李萱笑了。她笑起来的样子与平时判若两人,眉眼弯弯的,可眼底的光却冷得能将人冻住。我说对了。
道士整个人像被抽去了脊梁,软软地靠在石案边沿。手里的续魂符再也握不住,滑落在案面上,发出清脆的玉石撞击声。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终于吐出几个破碎的字:你……比前世更狠了。
李萱走近石案,伸手将那半枚续魂符拾起。符面漆黑如墨,只有中心那点殷红微微跳动,像一颗微弱的心脏。她将符贴近双鱼玉佩,玉面忽然闪过一道温润的金光,随即那枚续魂符便悄无声息地融入了玉佩的裂纹之中,仿佛从不曾存在。
玉佩上的裂痕肉眼可见地淡了两道。
现在能说了吗?李萱回头看向瘫坐在地的道士,你们到底还有多少人?分布在哪些位置?马皇后在你们的布局里到底扮演什么角色?
道士抬起眼,看着那双清冽到近乎冷酷的眸子,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十六岁的少女,比方才那座道观里所有的阵图加起来都更可怕。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干涩地挤出几个字:……马皇后只是个幌子。真正的暗桩,在……
话音未落,他忽然瞪大了眼睛,脖颈上浮现出一圈细密的黑纹,像是被无形的绳索勒住了喉咙。他拼命地去抓自己的脖子,指甲在皮肤上划出几道血痕,可那黑纹越收越紧,将他的声音死死掐断在喉咙深处。
有人灭口!李萱惊呼一声,上前去掰他的手腕,却发现那黑纹根本不是实体,而是某种灵力禁制——一旦说出关键信息,便会触发宿主的死亡咒术。道士的脸涨成紫红色,眼珠凸出,死死盯着李萱身后的某个方向,嘴唇无声地翕动着,像是在说三个字。
李萱俯身凑近,勉强辨认出他的口型——
昭……仁……宫。
昭仁宫,是马皇后静心苑旁边的一座空置殿宇,李萱入宫这么久,从没见那里住过人。
道士断了气。那圈黑纹在他咽气的同时化作一缕轻烟消散,什么都没留下。朱元璋收了剑,上前扶住李萱的肩膀,见她脸色发白,连忙将她揽进怀里:别怕,朕在。
李萱靠着他急促的胸膛,却摇了摇头:我不是怕。是昭仁宫……陛下,昭仁宫是什么地方?
朱元璋的眉头拧紧了。他思索了片刻,沉声道:那原是前朝妃嫔的居所,朕登基后一直空着,只留了几个老宫人洒扫。前些日子钦天监说那处风水有异,朕便封了宫门,不许人进出。
李萱心头猛然一沉:封了多久?
约莫半个月。
半个月,恰好是哑女现身、马皇后交出账簿前后。李萱从朱元璋怀里抬起头,目光落在道士僵硬的尸身上,又慢慢移回手中的双鱼玉佩上。玉佩的鱼影悠悠游动,两条鱼尾交缠处,续魂符融入后留下的那点殷红光芒还未完全消散,一明一灭地跳动着,像是什么东西正从极远的暗处,朝她投来注视。
回宫。李萱攥紧了玉佩,声音低沉却笃定,昭仁宫有东西。
朱元璋握紧她的手,掌心温热而有力。地室里的油灯终于燃尽了最后一滴油,火光挣扎了一下,灭了。黑暗吞没一切的瞬间,两人十指交扣,谁也没松开谁。
而百里之外,应天皇宫的昭仁宫深处,一间尘封的密室里,某面铜镜忽然无声地亮了起来。镜中模糊地映出一个女子的背影,她正低头擦拭着手里一柄明黄龙纹的匕首,刀锋映出的微光里,隐约可见镜面角落刻着行极细的篆字——
建文三年,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