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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3章 鹞子现影,粮仓秘穴(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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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官道上行人稀少,李萱一行人走得既不快也不慢。她估算着身后鹞子的距离,始终保持在百步左右,既不甩脱也不让他近前,像是在官道上放了一根看不见的线,彼此试探着分寸。

城南二十里处有个茶棚,破旧的竹竿挑着块褪了色的布幌,棚下坐着三两个歇脚的贩夫。李萱示意秦忠在此停一停,四人要了壶粗茶,就着带来的柿饼垫了垫肚子。她坐在茶棚最外沿的长凳上,正好能看见官道拐弯处那个灰衣人影也放慢了脚步,在一棵半枯的柳树下站定,从怀里摸出个水囊慢吞吞地喝了两口。

秦公公,你从前在宫里见过这人吗?李萱偏头低声问。

秦忠眯着眼朝那方向望了望,摇头道:没照过面。但老奴看他站姿,右腿微微承重偏多,像是大腿或者腰侧有旧伤,走路时虽刻意压着步子,但落脚的节奏还是比常人快了半拍。若真如贵人所说他是做过暗卫的人,那这伤多半是刀箭所留。

李萱点了点头。秦忠在宫里侍奉了二十余年,察言观色的本事远比寻常太监细腻,他说出来的观察跟她自己的判断基本吻合。鹞子的右肩低、右腿承重偏多,说明他旧伤在右侧腰腹或大腿处,这恰好与护着某件东西逃出应天的叙述对得上——建文四年秋从围城中突围,右半身负伤是合理的。

歇了一炷香的功夫,四人重新上路。又走了约莫七八里,官道拐进一片土坡与矮林交错的地带,秦忠指着前方说:贵人,那粮仓就在坡后头了。工部扩建的永丰仓,占了好大一片地,旧仓与新仓连在一处,正赶着年前完工。

李萱放慢脚步,假装弯腰整理鞋袜的功夫回头望了一眼。鹞子还在,只是距离拉近到了七十步左右,他换了个角度的站位,恰好能借着土坡上一丛干枯的荆棘遮掩身形,若是不仔细看几乎注意不到那里藏着个人。

她直起身,领着三人转下官道,沿着一条勉强能走牛车的土路往坡后绕去。走了不到一盏茶,眼前豁然现出一大片灰扑扑的粮仓群。新砌的砖墙还未完全干透,墙根堆着成捆的竹篾与未用的青瓦,几个工匠正在西侧仓顶上铺设最后几排瓦片,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在冬日旷野里传得格外远。

粮仓群东南角,有一棵歪脖老柳。

柳树比李萱想象中更粗,树干足有两人合抱那么宽,树皮皴裂如老人脸上的褶子,大半截身子歪向东南,枝叶虽已落尽,但那些虬结的枝条依旧在冬日的天幕下勾勒出倔强的轮廓。李萱走过去绕到树干的背阴面,果不其然,在齐腰高的位置刻着个拳头大的字,笔画深而利落,像是用匕首一气呵成划出来的。

刻痕边沿的木质已经氧化成了深褐色,至少经过了七八年以上的风吹日晒。这个记号并非近期所为,确如鹞子所说,是很多年前就留下的。

秦公公,盯着后头那个人。李萱低声交代了一句,便蹲在柳树下,用指尖沿着字笔画的走向轻轻摸索了一圈。字迹最深处在底部最后一钩的位置,那里的木质有一道极窄的缝隙,像是刻字之人刻意将最后一笔划深了些,在树干里留下了一个藏物的小孔。

李萱从发髻上拔下一根银簪,探进那道缝隙轻轻一挑。一小片软木被撬了出来,落在地上,露出一个拇指粗细的黑洞。洞里塞着一卷油布,她夹出来展开,油布里包着一小截断绳与半片碎瓷。断绳颜色灰白,看不出原貌,但那半片碎瓷的釉色她认得——建文朝御窑特有的鸭蛋青,薄而透光,胎底隐约能看见一个字的墨书底款。

这两样东西不像信物,倒像是某种开启机关的钥匙。李萱将油布重新裹好塞进袖中,起身绕着歪脖柳树又走了半圈,目光落在地面上。柳树根部的泥土有一片微微下陷的痕迹,像是最近被人踩过又覆了薄土。她跺了跺脚,脚下的土感比别处松软不少。

青禾,把竹筐里的柿饼倒出来。李萱说。

青禾手忙脚乱地将柿饼腾空,李萱接过空竹筐扣在地上,用筐底在松软处用力按了按,那片泥土果然往下塌了一寸,露出了半截埋在地里的铁环。铁环锈迹斑斑,但环扣处磨得锃亮,显然近期被人拉动过。

李萱蹲下攥住铁环用力一拽,半扇木板门从土里翻了上来,露出一道窄窄的暗梯,通往地下约莫一丈深处。暗梯口有股淡淡的陈腐气息涌出来,混着尘土与旧木料的味道,像是个封闭了很久的空间突然被打开了呼吸。

她回头看了一眼土坡方向。鹞子还站在荆棘丛后头,但他不再是观望的姿态了——他往前走了两步,从荆棘丛后露出半个身子,右手指了指暗梯入口,又朝李萱挥了挥手,示意她下去。

李萱没有急着动。她蹲在暗梯口侧耳听了片刻,底下没有风声,没有水流声,只有一片近乎绝对的死寂。她从袖中摸出那半片碎瓷,就着午后的日光看了看釉面的反光,又捻了捻那截断绳的质地——断绳是细麻搓的,打结的方式很特别,尾端用红漆点了三点,像是某种联络标记。

她将碎瓷与断绳揣回袖中,转头对秦忠说:你和青禾守在上面,若有异动便往官道方向跑。那两个锦衣卫留在土坡下头接应,别让人靠近柳树。

秦忠面色发白,嘴唇动了动想劝她别一个人下去,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跟了李萱这些日子,知道这位贵人看着年纪小,主意却比谁都在正点上,劝不动的时候便不必白费口舌。他只说了句贵人千万当心,便将一盏备好的油灯递过来,又往她手里塞了把短匕首,是备用的那种。

李萱一手提灯一手扶着暗梯的边沿往下走。梯子总共十三级,是用整根粗木劈出来的,踩上去坚实得很,不像是临时搭建,倒像是很多年前便已筑好的退路。下到最底,脚下踩实了,她举灯环顾,发现自己站在一间不到一丈见方的地室里。四壁用青砖砌得平整,头顶是夯实的土层,地面铺着同样的青砖。地室中央摆着一只半人高的铁皮箱,箱盖上积了厚厚一层灰,但在最中间的位置有一个手指印痕,印痕处的灰尘被蹭掉了,露出底下暗沉的铁皮。

有人最近开过这只箱子。

李萱将油灯搁在墙角,蹲下仔细查看铁皮箱的锁扣。锁扣是旧式的挂锁,但锁梁上没有锁头,只在扣环处插着一根铁签,像是被人随手别上的。她抽出铁签掀开箱盖,里面没有堆积如山的金银财宝,也没有成捆的密信文书。箱底孤零零地躺着一样东西——一枚巴掌大的铜盘,盘面打磨得极薄,中心微微凹陷,边缘刻着一圈细密的符文,与静心苑井底密室铜镜背面的符文如出一辙。

她伸手去取那铜盘,指尖刚触到盘面,腰间的双鱼玉佩便猛地发烫,随即那半枚断环也跟着震动起来,两样东西隔着衣料交相呼应,像是同时感应到了铜盘中沉睡的某种力量。李萱将铜盘翻转过来看背面,背面刻着一幅极简的舆图,应天府城的轮廓、皇宫的位置、静心苑与昭仁宫的方位都用细线勾勒得清清楚楚。而在这幅舆图的正中央,标注着一个小小字的方位,恰好对应着这间地下室的坐标。

这枚铜盘,就是朱允炆从时空管理局核心阵法中剥离出来的那小块。

李萱将铜盘收入怀中,正要合上箱盖,忽然听见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什么东西落在了暗梯的入口处。她立刻灭了油灯,整个人贴紧墙角,屏住呼吸,腰间的匕首已经无声出鞘了半寸。

暗梯入口的光线被人遮住了一瞬,随即便有一团模糊的影子沿着梯子缓缓降下。那影子落地的声音很轻,但右腿落地时微微顿了一下,带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吸气——旧伤牵痛的反应。

别动刀。那影子的声音很低,带着些微喘,是中年人特有的沙哑,我是鹞子。

李萱没有收刀,但也没有再往前送。黑暗中她眯着眼尽量辨认对方的轮廓,约莫过了三四息,眼睛适应了暗度,她看清了面前站着的人。灰布衣,瘦削身形,下颌那道旧疤在微弱的天光里泛着白,那双眼睛在暗处格外亮,透着常年警戒才有的锐利。

你从上面下来,秦忠没拦你?李萱问。

你那管家公公的眼力不错,但他年纪大了,耳力差了点。鹞子声音里有淡淡的惭愧,我绕到柳树背面翻下来的,没惊动他。你放心,你身边那姑娘和两个锦衣卫都好端端的,我没动他们。

李萱将匕首收回鞘中,但仍然保持着随时可以再抽出来的距离。鹞子像是察觉到了她的警惕,主动往后退了半步,将那半枚断环从怀里取出来——与李萱在静心苑密室找到的那半枚正好可以拼成完整的一环。他将断环托在掌心里递过来,语气里带着某种微微的颤抖:允炆让我把这个一并带给你。他说……双鱼为证,环扣成圆

李萱接过那半枚断环,与怀中已有的那半枚拼在一处,严丝合缝地合成了一整只玉环。合拢的瞬间,玉环表面浮现出一道极淡的青光,光芒沿着拼接处的纹路缓缓流淌了一圈,随即归于沉寂。三样东西——双鱼玉佩、完整玉环、铜盘锚心——此刻同时带着她身上,三股微弱的灵力彼此呼应着,像三根弦被拨动了同一段音律。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半枚断环与已有的那半枚串在一起,挂在腰间与双鱼玉佩并排。鹞子见她做了这些动作,紧绷的肩背终于稍稍松弛了一些,像是完成了一项压了多年的任务,终于到了卸下担子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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