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回国(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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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小组下榻在国贸后街的千玺酒店,一行人办理入住后,又在酒店的会议厅短暂的开了一个会议,明天他们要到千玺集团再过一遍项目的执行方案,等方案落定后,一行人就要前往上海。
趁他们开会的时候,黎晴晴把小陈辞送到了陈咏凌那儿,自己又返回了酒店。
这晚,她在喻音的房间里待了很久。
黎晴晴问得很细,问题一个接一个,像在把一件揉皱的衣服慢慢展开来抚平。你怎么出的国,谁帮你办的签证,落地之后住在哪里,第一份工作是怎么找到的,为什么这四年来连一条消息都不发,为什么要让大家这么担心,离开梁言是不是有什么人逼你,那时见你们两人好好的,为什么要离开?你在德国到底做什么工作,怎么又跟梁言的项目扯上了关系,你怎么被他找到的?
喻音坐在床沿,靠着床头,一个问题一个问题的回答她。有些问题回答得很快,有些需要停下来想一想,还有一些她只是简单地带过去了,黎情晴也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听着。
房间里的灯是暖色的,茶几上放着两杯已经凉掉的水,床头柜上的电子钟数字跳了一次又一次,从十点跳到十一点,又从十一点跳到零点过后。她们聊了很多,没有刻意绕开那些重的东西,也没有刻意去碰触那些太重的东西,像两个人在一条缓流的河边并肩走着,看到石头就绕一下,看到平坦的地方就多站一会儿。
黎晴晴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后来靠到了窗边,后来又坐回了床尾,姿势换了好几次,但目光一直没有从她脸上移开。喻音说到自己在法兰克福刚租到房子那天,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客厅地板上吃一包饼干的时候,黎晴晴皱了一下眉,嘴唇动了动,但没打断她。她说到马丁给了她工作、教她怎么跟德方客户沟通那些细节时,黎晴晴的眉头才松开一点。她说到被梁言在法兰克福会展中心找到的那个晚上,黎晴晴轻轻吸了一口气,屏着的一口气终于呼了出来。
时钟走到凌晨一点多的时候,喻音的声音已经有些哑了。
黎晴晴靠在窗边,双手抱在胸前,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过了很久终于抵达的温和:“这么多年,你一个人在国外,肯定受了不少委屈。”她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接下来的话要怎么说才不至于太沉:“你当年离开的时候,还没从父母离世的打击中走出来。我不敢想象,那时候你承受着什么,才下定决心一个人去到那么远的地方。”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窗外北京的夜色铺展在玻璃外面,远处的楼宇还有零星的亮光,像一些还没有睡去的眼睛。
黎晴晴站直了身体,走近两步,在喻音面前弯下腰,伸手轻轻按了一下她的肩膀,掌心隔着衣料传来妥帖的温度:“你放心,”她说,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被仔细确认过才放出来的:“无论你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我永远坚定地站在你这边。”她停了停,按在她肩上的手微微收了一下:“所以下次,你要去哪里,一定要告诉我。”
黎晴晴看着她,眼睛里有潮湿的东西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不能再这样不辞而别。”
喻音还是坐在床沿,仰头看着黎晴晴,喉咙里堵着一团柔软的东西,让她好一会儿说不出话来。她只是点了点头,动作不大,但足够认真。
黎晴晴看见她点了头,才松开手,直起身,然后笑了一下说:“行了,太晚了,我该走了,你也早点休息,等到你忙完工作,我们再一起吃饭。”
喻音送黎晴晴到门口。门关上之后,她站在玄关处听了一会儿走廊里渐渐远去的脚步声,然后走回床边坐下来。床头柜上的时钟已经跳到了凌晨一点四十七分。她站在窗边,看着窗外北京的夜色,觉得这座很久没有回来的城市,似乎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陌生了。
第二天千玺的会议,梁言依然没有露面,彭呈全面指导工作,双方团队在会议上一项一项的落实方案细则,从上午九点一直开到了十一点半。
中午休息的时候,张助带了工作小组去员工食堂就餐,打好饭后,她端着餐盘主动坐在了喻音的对面。
“喻音,好久不见。”
喻音笑笑,放下手中的筷子:“是好久不见了。”
“边吃边聊吧。”张助做了个“请”的手势,两人像是很久未见的朋友,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张助并没有聊到那些敏感的话题,关于梁言她只字未提,只是在问她这几年的工作顺利吗?在德国生活得怎么样?以前她出差也去过法兰克福这个城市,只是太忙了没有时间好好逛逛。又聊到最近北京的天气,二月底的风还是硬的,干燥的冷空气会让人喉咙不适。
张助问她:“刚回来还习惯吗?”
喻音说还行,就是觉得干,比法兰克福的冬天干多了。
张助笑了一下,说那是,这边暖气房里待久了嗓子都疼,回头给你买几个加湿器放酒店去。喻音说不用,过两天就要去上海了。
她说得很自然,好像现在的北京只是一个她因为工作才会短暂停留的地方,她跟这座城市已经没有了别的交集。
张助的眼神暗了下去,没有再说其他。
半个小时后,两人吃完饭,张助又带着工作小组回到了会议室。
会议继续召开,一直到下午六点结束,方案落实了三分之一,明后天还有两天的讨论时间。
下楼的时候,喻音和其他同事分开了,她今晚和黎晴晴约了晚饭,现在去大厅等着黎晴晴开车过来接她。
她坐在大厅的沙发上,背靠软垫,目光不紧不慢地扫过进进出出的人流。前台的工作人员正低头接电话,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均匀,听不清在说什么。一个穿深色西装的年轻男人快步穿过大厅,手里拿着一叠文件。保洁员推着清洁车从走廊拐角走出来,轮子碾过地砖发出低沉的滚动声。又有几个人从电梯里出来,边走边说着什么。
人来人往的大厅,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方向,只有她只是暂时坐在这里等待。门口的风灌进来一阵,吹动了她垂在脸侧的头发,她抬手别到耳后。
再抬眼的时候,眼角的余光被玻璃门外一个身影牵住了。一个女子正从一辆深色轿车上下来,车门被旁边的助理拉开,她弯腰下车,动作从容。黑色的细高跟鞋踩在地面上时,发出清脆而笃定的声响,透过玻璃门传进来,一点不拖沓。
米白色的羊绒大衣,腰带在腰间收了一道,垂下的带子随着她的步伐微微摆动。里面是深色的高领内搭,衬得脖颈修长,下巴微抬,视线平视前方,像一束被校准过的光,不偏不倚。五官生得精致,只是眉眼的线条有些冷,眼尾微微上挑,看人的时候总带着一种不经意的审视感。
是曾雅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