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酸涩(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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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原来是这样。
原来她不是见到梁言和别的女人站在一起时没有感觉,只是刚才没有表现出来而已。大厅里依然有人来有人往,但那些声音像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传到她这里时只剩模糊的嗡鸣。她坐在那片嗡鸣之中,安静而缓慢地吞咽着那口酸涩的、温热的、说不出口的东西。
两天后,最后一场会议结束,工作小组回到酒店用餐完后,收拾行李下楼集合,他们今晚就要乘坐航班飞往上海,明天开始正式进驻上海新国际博览中心,开始筹备进场工作。
推着行李箱在前台退完房卡,喻音一转身,便看见了一人朝她走来。
曾雅静带着优雅得体的微笑看着她:“喻音,我们聊聊吧。”
……
这是第二次,她们两个单独面对面地坐在一起聊天。
第一次是什么时候,喻音已经记不得具体的时间了,大概是五年前,还是六年前。
那时候曾雅静不像如今这般沉稳,脸上还有些稚气,如今随着时间的推移,她看起来变得成熟了很多。
“说实话,昨天突然见到你,我还是比较吃惊的,毕竟你离开的这四年了无音讯,我还以为你一辈子不会回北京了。”
“本来没这么快打算回来,只是接到了一份国内的工作,必须要回来。”
“哦?什么工作?”曾雅静挑挑眉:“不会这个工作又是和千玺有关吧?”
“是的。”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离开,或者说,你还要离开吗?”
“做完工作就走。”
喻音回答得干脆利落,她发现自己还是跟以前一样,并不想跟面前的这个人说太多的话。
曾雅静看出来了喻音对她的漠视,她还是跟自己第一次见她的时候一样,态度依然生硬,眼神依旧冷漠。
“喻音,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一点没有变。”
喻音笑了一下:“曾小姐,我跟你谈不上相熟,你这话说得,好像很了解我一样。”
“我了解不了解你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想告诉你,时间也许不会改变你,但是会改变我,也会改变梁言。”
一次性的茶杯搁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是之前酒店大厅的服务员端来的,其中一杯的杯沿有一圈浅浅的口红印,是曾雅静的。
她说完之后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背脊贴着沙发靠背,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态从容,目光平静地看着对面坐着的人。
喻音没说话,她知道她还没说完,等着继续听下去。
“你离开了四年,不会觉得这四年期间梁言还会一直等你吧?你那么自私的不辞而别,你知道给他造成了多大的伤害吗?”
“……”
“这几年里,是我一直在他身边,陪着他走出低谷。我们两人的婚事,是双方家庭都认可的,门当户对,不存在有阶层之分。他的爷爷很喜欢我,这么多年从来没有放弃过撮合我们。”曾雅静说这些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任何炫耀的成分,更像是在陈述一些已经存在了很久、被时间反复验证过的框架。
“四年了,”她又继续说道:“我想你也应该很明白,这些既定的事实并不会因为时间的推迟而改变。他爷爷之前不同意你们在一起,现在也不会。并不会因为你离开了四年,梁言坚持了四年,他爷爷就会改变他的看法。”
喻音眨了一下眼,配合她应了一句:“还有什么?”
曾雅静的身子此刻微微向前倾了一点点,声音低了一分,但依然清晰:“还有,梁言好不容易从泥潭里走出来,我不会再眼睁睁地看着他再掉进去。”她把身子收回来,靠回椅背,下了一个结论:“所以我希望你明白事理一点。既然当初下定决心离开他,那就彻彻底底地离开,不要再回来打破他好不容易归于平静的生活。”
喻音听着,等她全部说完了之后,才慢慢开口,声音不高,语速也不急,像是在咀嚼完之后才把话放出来:“你说得有道理,我也是这么想的。”
曾雅静一怔,她以为喻音会说点什么反驳她,她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喻音停了一下,看着曾雅静的眼睛:“站在你的角度上来说,我觉得都对。”她的目光没有闪躲,姿态也没有因为对方的那些话而发生任何塌缩:“不过——她微微偏了一下头,像在找一个更合适的措辞:“我还是那句话告诉你,你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呢?”
她的声音依然是平的,不尖锐,不攻击,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她自己也刚刚确认过的事实:“如果你觉得你能抓住他,你就努力就行了。”她说到这里,轻轻耸了一下肩,幅度很小,像在抖掉一片落在肩上的落叶:“你来跟我说这些,对我没有任何意义。”
曾雅静要被气笑了,这谈话的场景她好像似曾相识过,她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也是她自己劈里啪啦说了一大堆,喻音此刻还是像以前那样回应的她。
喻音说完了,端起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口,水温已经凉了,但她没有皱眉。
放下杯子的时候,她看着曾雅静,目光里的东西很安静,看不出是疲倦还是坚定,或者两者都有。
“曾小姐,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我的同事们都在等我,我们要发车去机场了。”
曾雅静站了起来,语气依然平稳,但措辞比刚才更硬了一些,像一层薄冰你们两人都无法跨越这层阶级。”
她的目光落在喻音脸上没有移开:“梁家不会接受你,少做那些徒劳无用功。如果你真的爱他,就应该知道谁才是真正能配得上他的人。他的未来,是需要我这种有可以跟他势均力敌家世的人才能匹配,而非你一个普通人可以为他抵抗未知的风雨。”
曾雅静说到这里,轻轻顿了一下,像是要让最后那句话落得更稳一些:“他是上位者,如果你想把他拉下来,让梁家从一个世代政治世家就此没落,我无话可说。”
说完这句,她转身就走了。
喻音推着自己的箱子上了车,在去往机场的路上,窗外北京的街景一格一格地向后退。她独自反复消化着刚才曾雅静说的话,一句一句的,像一些被打磨得很光滑的石子,在她脑子里来回滚动,碰到一起就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她知道那些话大部分是站在曾雅静自己的立场上说的,带着她作为联姻对象天然拥有的那份底气。可那些话里有大部分是都是真的:阶层那部分,梁家那部分,还有“普通人无法为他抵抗风雨”那部分。她早就清楚这些事实,四年前就清楚。可此刻坐在车里,车窗外的光线不断变换着明暗,她心里那条缝隙正在一点一点地扩大,像一块被反复敲击的冰面,裂纹从中心向四周缓慢地延伸着,每一条都细而清晰。
她闭上眼睛,靠向座椅头枕。膝盖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睁开眼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是一条新消息,信息的内容让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方停顿了两秒。
“一路平安,上海见,梁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