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戒断(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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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言在和喻音离开之前,去了一趟办公室,把最近手头的工作都交代完,便安心的跟着喻音回到法兰克福,住进了她的公寓里。
这次他没有带着郑寻一起去,他给郑寻放了一个长假,毕竟在过去的这四年里,只要他在哪里,郑寻就跟到哪里,没有休息过一天。
喻音还专门又打了个电话给郑寻,听他说了一遍那些医嘱和注意事项,随后梁言的一应起居,监督他吃饭吃药睡觉的琐事全部都交给了喻音。
他好像很享受被她约束的时时刻刻,这让他有了一种归属感。
明明身在异国他乡,却莫名的有一种被安全感包裹起来的落定。
又是一年法兰克福的五月。
美茵河岸两侧的行道树已经抽齐了新叶,梧桐和椴树的枝条交错在路面上方,地上有一片深浅交织的绿影,在午后微风中翻动着细碎的光斑。街边的咖啡馆早早把桌椅搬到了室外,有人端着杯子坐在那里,翻着报纸,偶尔抬眼看看路过的人,又低下头继续翻页。有轨电车沿着轨道缓缓驶过,车厢里的窗户大半开着,有风灌进去。远处的教堂塔楼被阳光照成一种温润的米白色,尖顶在蓝天的映衬下显得安静而清晰。有人骑着自行车从爱塞尔纳铁桥上经过,车铃响了一声,清脆而短促,像在跟河水打了个招呼,然后铃声被风裹着带向了更远的地方。阳光落在那些旧式建筑的立面上,沿街的木质百叶窗有些半合着,有些敞开着。窗台上放着盆栽,大多是绿色的常春藤或开着小花的矮牵牛,在日光和空气里从容生长着。
喻音站在公寓的窗边放空自己,手里握着一杯还没凉透的茶,看着楼下那条街区。她在这里住了四年,熟悉每一条街的转角,习惯一个人走回家时听着自己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上回响。她以为自己早就适应了这样的日子,独自生活,独自醒来,在陌生的语言里找到安稳,把思念包裹成日常的形状,妥善安放。
可是她偶尔在房间里踱步,抬头就能看见玄关鞋架上多了几双原本不属于这里的鞋,浴室里多了一支新的牙刷,靠在杯沿边,和她的那支并排立着。冰箱里多了一人份的吃食,衣柜里也挂上了他的衣服。这些微小的、不起眼的变化,像是一颗颗被仔细安放在旧日图景里的棋子,让这间屋子重新有了呼吸的节奏。
梁言和她一起同居在这间公寓里,白天她去上班,他就在家里待着,要么看书,要么自己下楼去美茵河畔走走。等到喻音下班后,两人就一起去逛逛超市,买些食材,做了她一直觉得麻烦的中餐。周末的时候,她带他去看不同的画展,去Ostpark慢悠悠的沿湖骑行,累了就躺在草坪上晒太阳。
在她半夜还在翻译文稿时,梁言就安静地坐在沙发另一端看书,直到她合上电脑说“好了”,他才合上书页起身去关灯。
他没有做什么宏大的事,只是把自己的存在像一颗石子投入水中那样,悄无声息地嵌了进来,让那池原本平静得几乎没有涟漪的水面开始泛起细腻的波纹。
法兰克福的五月一如既往,可喻音觉得她在这里的生活已经和从前不一样了。
马丁的公司实行每周上四休三的制度,除非是跟项目或者出外勤的同事需要偶尔加班。除了头一年感到不适应外,后面几年喻音的工作节奏一直很松弛,没有太多的紧迫感。自从马丁知道梁言也来了法兰克福后,他邀请他和喻音去家里做客变得比以前更勤了些,他隔三差五便做一顿丰盛的大餐,让他们过去一起享用。有时候新调了一杯咖啡,也要专程送过来让他们尝尝,然后认真的等待他们的评价。他说这是“新配方”,说要拿梁言当测试对象,因为“卢卡斯喝什么都觉得好喝,没有参考价值”。
梁言也没有白吃他的东西,他心里清楚该怎么回报马丁这几年来对喻音的照顾,以及现在他对待自己的友好。
他给彭呈打了个国际长途,说了一下自己的计划,然后亲自给法兰克福展览集团的负责人也通了电话,大手一挥,又给马丁的公司签了国内项目下季度的合约,把马丁乐得整夜都睡不着觉,用国语反复强调:“你们中国有句古话说得好,好人有好报,好人有好报啊。”
然后更加小心的把梁言这尊财神爷供了起来,甚至在某些时刻,已经开始拉起了偏架。
卢卡斯是在第一次马丁邀请喻音和梁言一起到家里来用餐时,在餐桌上得知真相的。
那时马丁正在把烤好的牛膝骨端上桌,随口提了一句:“欢迎梁先生到法兰克福开启和喻音的同居美好生活。”
卢卡斯正要夹菜的手停住了,刀叉悬在半空:“等等,”他看向马丁,“他们已经和好了吗?”
马丁看了一眼喻音,又看了一眼梁言,低头切了一块肉放进嘴里:“你记反了,他们就没有分手过。”
卢卡斯嘴里的东西差点噎住,他放下刀叉,认真地来回看着两个人,像在一场非正式听证会中重新梳理事实脉络。后面他听完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喻音不告而别,梁言找了她四年,病了两场,然后又翻过大半个地球追到法兰克福找到她。
之后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转过头,用一种近乎悲悯的目光看着梁言,说:“兄弟,是我错怪你了,原来受苦的人一直是你。”
梁言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卢卡斯已经转向喻音,用那种德国人特有的、一本正经的指责语气说:“你是被女巫下了绝情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