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落地(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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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住。”梁言抬手制止了他,语气松松散散,像高中时在操场边聊天那样:“彭呈,你从毕业后没几年就进了千玺,那几年你一个人顶三个人的班,每个项目你都没落下。这么多年你休过的假加起来不超过一个月,这些我都记着。”
彭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梁言抬手压下去了。
“现在千玺重新稳了,该你把自己的事情办一办了。”梁言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坦荡的、不容推脱的认真:“你跟盛扬在一起多久了?人家一个姑娘跟着你,你总不能让人家一直等着。等手上这波工作重新理顺了,婚期该定就定了。”
彭呈站在那儿,突然有点说不出话来。他低头摸了摸后颈,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半晌才闷声说了一句:“本来打算去年就办的,后来千玺出事,就一直拖着……”
“那就别再拖了。”梁言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日子定下来告诉我,场地、流程、人手,千玺上上下下这么多人,全给你当后盾。”
彭呈抬起头,嘴角压了又压,最终还是咧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他抬手捶了一下梁言的肩膀,那力道不重,可带着一股从学生时代就一直没有变过的亲厚。
他说:“行,六月我就把婚结了。”
六月的那场婚礼,被彭呈自己一手策划成了千玺集团近一年来最盛大也最热闹的场面。
场地选在城郊一座带大片草坪的庄园里,六月初的北京正是最好的季节,天蓝得透亮,草绿得鲜润,风里裹着蔷薇和青草的气味。白色的帐篷搭在草坪中央,底下摆了将近三十张圆桌,桌上的花艺是盛扬自己挑的白玫瑰和满天星,素雅又干净。
彭呈穿了一身深灰色的西装,领带是盛扬挑的酒红色,他站在入口处迎宾时笑得很灿烂,连眼角都漾着光。
千玺总部的同事们几乎全员出席了,陈咏凌和集团的大半班底坐在靠前的一桌,黎晴晴和小陈辞坐在他旁边,她怀里还抱着两个月大的女儿。张助带着李新华坐在一起,财务总监穿了一条平时绝不可能在办公室穿的浅蓝色连衣裙,苏洲北带着妻子和刚会跑来跑去的女儿坐在边上,法务部那几个平时总是一脸严肃的律师在酒桌上已经笑作了一团。
梁言和喻音带着潼潼来的时候,彭呈远远就看见了,从入口处一路小跑过来。他先看了一眼喻音怀里那个小家伙,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小手,然后抬头对梁言说:“梁言,你今天坐主桌。”
梁言笑着摇了摇头:“今天是你的日子,我坐主桌干什么?你跟盛扬坐主桌,我们随便找个位置。”
彭呈没让,他拉着梁言的手腕就往主桌带,边走边说:“你坐主桌我心里踏实。千玺上下谁都清楚,能有今天是你梁言撑过来的。你坐哪桌,哪桌就是主桌。”
梁言被他按在座位上时还想说什么,盛扬正好从不远处走过来,穿着白纱裙,笑容明媚得像这六月的阳光。
她冲梁言笑着点了点头,又朝喻音招了招手,说:“快坐好吧,就快开始了。”
婚礼仪式开始的时候,天色正好从明蓝过渡到蜜金。
彭呈站在花门下看着盛扬挽着她父亲的手一步一步走过来,他的眼眶在某一瞬间明显红了一下,被坐在前排的同事看在眼里,人群中传出一阵善意而克制的笑声。
交换戒指的时候,彭呈的手微微有些抖,戴了好几下才把戒指套进盛扬的无名指,盛扬忍不住笑着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来,眼圈也红了。
那之后就是酒宴,推杯换盏之间,气氛热得像六月的晴空。业务部一个年轻小伙子站起来敬酒时声音有点大,说“彭总这一年带着我们扛了不少压力,今天终于看到他结婚了,大家把这一年的气都喝出来”,然后咕咚咕咚干了一杯。
旁边的人哄笑起来,有人又开了一瓶酒,哗哗地倒进杯子里。
彭呈端着酒杯走了一圈又一圈,笑是真的在笑,不像应酬场上那种端着的客套,而是被一群自己人围着时才会有的那种松弛又满足的笑。
他走到梁言那桌时,两人碰了一杯,没有说话,只是彼此看了一眼。那一眼里装的东西太多了,十几年的交情,一起熬过的通宵,一起扛过的项目压力,还有过去这一年里那些一起挺过来的至暗时刻。
梁言先开了口:“以后有家了,别再把工作当全部。盛扬比千玺更需要你,她可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妹妹,你要对她好些。”
彭呈端酒杯的手顿了一下,然后咧开嘴笑了,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酒喝到很晚,当最后一道甜点撤下去、灯光从明亮调成暖黄的时候,草坪上已经有人在跳舞了。几个年轻的女同事拉着盛扬转圈,她的白纱裙在晚风里扬起来,像一朵盛开的花。彭呈站在边上看着,笑得牙都露出来了,被几个部门主管拽过去灌了最后一轮酒,喝完之后两颊红扑扑的,却还站得稳当。
梁言抱着潼潼坐在草坪边上的长椅上,喻音靠在他身边,两人看着眼前这一片热闹。
集团的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着天、喝着酒、笑着闹着,那些从去年夏天开始笼罩在每个人心头的阴影,在这一刻被彻底推开了,像积了一整年的云忽然被风吹散,露出了底下干干净净的、亮堂堂的天。
喻音轻声说了一句:“大家好久没有这么开心了。”
梁言点了点头,他把怀里的潼潼往上托了托,让他靠在他肩窝里更安稳一些。他看着那些在灯光和月色里晃动的人影,看着彭呈在人群中笑得一口白牙,看着盛扬提着裙摆跑过来往彭呈脸上亲了一下,看着千玺的同事们把酒杯举过头顶喊着“新婚快乐。”
此刻婚礼现场的暖色灯光铺满了整片草坪,音乐和笑声混杂在一起升向六月的夜空。大家都在笑,都在喝,都在跳舞。借着彭呈这一场盛大的婚事,所有人都在用一种欢快的方式把那些积压了一年的东西倾倒出去,那些不安、那些忧虑、那些深夜里翻来覆去难以入眠的焦灼,像卸下了一副戴了太久的枷锁。
千玺度过了阴霾,它还在往前走。而今天是个好日子,为婚礼庆祝,也为大家一起走过的那段日子画了一个漂亮的句号。
彭呈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梁言和喻音面前,除了自己的酒杯外,另外一个手里拿着一杯水和一杯红酒,水递给了梁言,红酒递给了喻音。
他蹲下来,看了一会儿从梁言怀里探出小脑袋的潼潼,笑着说:“潼潼,等彭叔叔有孩子了,跟你做伴好不好?”
潼潼听不懂,但他朝彭呈伸出了一只手,五个小手指张开又合拢,彭呈伸手轻轻碰了碰那只小手,抬起头来看着梁言。
三人碰了一下杯,杯里的液体在月光下微微晃动。
“新婚快乐,兄弟。”梁言说。
“谢了,兄弟。”彭呈回应。
喻音把那杯酒喝下去,六月的晚风从草坪上掠过,把花丛里的香气送得很远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