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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送机(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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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己开车到了医院,挂号、排队、抽血,流程跟他以前来的时候差不多。抽完血之后他坐在走廊里等了大概一个多小时,直到护士叫他的号他才起身往诊室走去。

郑医生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显示着他的检查结果。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他抬起头来看了一眼,然后笑了一下说:“气色不错,比去年好多了。”

他低头看了看屏幕上的数据,把鼠标往下滑了一截,目光在几组数字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转过来对着梁言说:“各项指标都比上一次好。肌酐正常,尿素氮也在范围之内,没有明显的排异迹象。免疫抑制剂的用量暂时不用调整,继续保持现在的节奏就行。”

梁言在对面坐下来,等他把话说完,才点了一下头。

郑医生把报告从打印机里取出来,翻看了一下递给了他。

梁言接过来没有马上看,先折好放进了包里。

郑医生靠在椅背上,看了梁言一眼,继续说道:“不过我得跟你说一下,现在看起来没问题不代表今后没问题。在临床案例里,也有极个别情况是平时各项指标都正常,但新肾脏还是突然出现排异反应。一旦发生急性排异,情况就会比较凶险,处理窗口很短。”

他说完顿了一下,像是在等梁言消化这句话,然后继续往下说:“所以你平时还是要多注意,饮食清淡,作息规律,别因为觉得身体好了就放松警惕。吃得太多太杂对肾脏负担会加重,你自己留意着。”

梁言听完,回应道:“好的,我记住了。”

他又坐了片刻,确认郑医生没有其他要补充的,然后站起来道了谢,转身出了诊室。

此时距离他换肾已经过去整整一年了。他的体重比出院那会儿增加了七斤多,肩膀和手臂的围度恢复了正常,脸色也不像住院时期那样带着一层暗沉的白。现在走在医院里不会有人专门多看他一眼,他跟身边来来往往的人相比没什么特别的,他能感觉到自己正在重新适应那种“没什么异常”的状态。

回到四合院的时候喻音正坐在堂屋里陪奶奶说话,梁政屿蹲在廊下喂翠喜。

梁言走进来把包放在桌上,喻音抬头看了他一眼,问了一句:“结果出来了?”

梁言说出来了,没什么问题,顺便把报告单拿出来递给她看。

喻音确认了一下检查结果,安下心来。

晚上梁政屿睡着之后,梁言和喻音在厢房里收拾行李。衣服一件一件叠好放进去,几本梁政屿的绘本放在最上面,梁言翻出一个袋子,里面是他新取的药,他看了一眼后放在了行李箱的最

他站在床边活动了一下肩膀,随口说了一句:“今年咱们都三十八了。”

喻音正在叠最后一件外套,头也没抬地回了一句:“怎么了,三十八有什么问题?”

梁言说:“没问题,就是感叹时间过得快,随口提一下。”

喻音把叠好的外套放进箱子,直起腰来看了他一眼,说:“三十八挺好的,比三十七稳当。”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的,既不是在安慰他,也不是在感慨什么,就像陈述一个她已经观察了一段时间的结论。

两个人站在厢房的灯底下,窗外夜色静悄悄的,屋里的光把两人的轮廓照得清晰而温和。

梁言从柜子里拿东西的时候微微侧了一下身子,灯光正好落在他脸上,他也算不上特意摆什么姿势,只是站在那里的侧影看起来像是比三十八岁要小一些,像是三十多一点的样子,成熟稳重中又透露着一股英气。也可能是现在作息规律了,在法兰克福又少了那些在北京时频繁的应酬和无形的压力,他整个人的状态比以前在北京的时候看起来还紧实了一些。

喻音从旁边走过,弯腰把一条围巾放进箱子,她的身型纤瘦,手指修长,转身的时候头发从肩膀上滑下来,她随手拢到耳后,露出来的下颌线条清晰干净。喻音的相貌到如今依然很优越,她的五官小巧而精致,这种面相最能抗老,平时她只要随便挽个头发,化个淡妆,走出去说她只有二十八岁也有人信,她的气质是天生的,并不会因为时间的流逝而消散,反而随着年龄的递增变得越来越有女人味。不过喻音不会刻意去想年龄这件事,她只是觉得三十八岁跟三十七岁最大的区别是日子过得更顺了,不用像前几年那样每一步都走得胆战心惊。

他们在北京待到了二月底,过了正月二十才开始把最后一批行李集中装箱。

莫女士在梁言他们走之前的那两天一直没闲着,在厨房里烤了一盘点心装在袋子里塞进行李箱,又往箱子边角的缝隙里放了几包名贵补品和调味料。

梁言站在旁边说:“妈,装不下了。”

“把外套拿一件出来就行,这些东西都是你在国外买不到的。”

梁言没有坚持,等他自己调整了几个物件的摆放位置,还是把那些东西都放了进去。

走的那天梁母和梁父都要去机场送行,奶奶在堂屋里坐了一会儿。

莫女士扶她起来的时候她摆了摆手说:“你们去吧,我歇着。”

但梁言蹲在她面前告别的时候她伸手摸了一下他的头发,眼里都是不舍。

到机场的时候,没想到陈咏凌也来了,他说今天不忙,闲着也是闲着,总之来一见面送送他们。

催着梁父梁母两人回去后,梁言和陈咏凌靠着值机柜台边的栏杆聊了一阵,快要过安检的时候,陈咏凌朝梁言伸出手来握了一下,这次握手跟以往的每一次都没有太大区别,就跟平时告别握手的力度和时长差不多,陈咏凌的手心干燥温热,握完了就松开了,说了一句:“到了说一声。”

然后往旁边让了让,给他们让出往安检口走的通道。

梁言朝他摆了一下手,转身抱起梁政屿往安检口走了。

陈咏凌看着他们三人走进排队的队伍里,看着梁言把梁政屿放下来让他自己走,看着他把登机牌和护照递给工作人员,过了安检之后在传送带旁边弯腰捡起自己那件外套。

梁言在传送带的另一端站直了之后回头朝候机大厅这边看了一眼,隔着大约几十米的距离,隔着排队人群和安检通道之间的玻璃挡板,他看到陈咏凌还站在原地,举了一下手算是回应,然后才转过身继续往前走了。

陈咏凌看着那个背影转过一道弯,就再也看不到了。

多年之后陈咏凌有时候会想起那天在机场的画面,想起梁言站在值机柜台旁边靠着栏杆跟自己说话的样子,想起他抱起梁政屿时手臂的弧度,想起他最后回头看那一眼时脸上的表情。

他后来反复回想那天是不是有什么异样,试着去挖掘当时的细节和预感,但他想不起来任何异常的地方。梁言那天说话的语气很正常,气色也很好,精神状态跟他之前在北京那几年比好了很多,看不出任何问题。

那就是一次正常的告别,没有任何征兆。

他有时候会在某个独处的时刻停下手里的动作,想起那天的光、那天的风,想起梁言转身走进安检通道时大衣下摆摆动的幅度,心里忽然堵了一下。他会在心里想,如果那一天他能未卜先知,知道那是他们此生最后一次见面,他不会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走,他会走过去,在梁言进安检之前再拥抱他一下,大大方方的,不说什么话,就用力抱一下,让他知道自己有多珍重他这个朋友,这个兄弟,让他知道这些年在千玺和他一起走过的每一个日夜他都记得清清楚楚并且永远不会忘记,他会好好跟他道个别。

但他当时只是站在那里,说了一句“到了说一声”,就看着那个背影走远了。

他想,那可能是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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