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海德堡的约定(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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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沿着老城的路往上走,穿过那几道熟悉的拱门和石板街道,最后停在了海德堡大学老校区那座教堂门口。
教堂的门虚掩着,梁言伸手推开,门轴发出轻微的木料摩擦声,内里的光线比外面暗了一些,被彩色玻璃滤过的光在石质地面上投下斑斓的色块。
空气里有旧木和蜡烛混合的气味,安静得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在拱顶下轻微的回响。教堂里没有其他人,长椅空着,只有前面靠近祭坛的地方点着几盏细长的蜡烛,火苗在微微浮动的空气里轻轻地摇着。
梁政屿被这种庄重的安静镇住了,他不自觉地放轻了脚步,跟在喻音旁边,小手指紧紧地攥着她的衣角。
喻音牵着他沿着侧廊慢慢往前走,梁言走在后面两步远的位置,目光越过他们的身影,落在那座祭坛前方几步远的地方。
回忆如潮水般袭来,那年只有他们两个人,一个他们不认识的神父用英语念了一段誓词,在这座教堂里面给他们举行了一个庄重的婚礼仪式。
“梁言,你还记得当时神父说了些什么吗?”喻音转过身来轻声问他。
“怎么会忘。”他低头想了想,然后抬起头来,日光在他眼睛里折出一层细碎的光:“喻音,那年我们只是路过这里,然后临时做了那场仪式,没想到今天还能回到这里。”
“是的,故地重游的感觉挺不错。”
梁言看见喻音站在那道斜斜的日光里,看着她的睫毛在光里微微颤动着。
他开口继续说:“喻音,直到现在我还没兑现那个承诺。”
“什么?”
“以前我有执念,一定要和你领到那本证书,才算真正的和你结婚。但是上次换肾前后那段时间里,我想了一些事,多多少少有些犹豫了。我怕万一哪天我突然不在人世,我心心念念想要给你的那场婚姻,就会成为你一生的束缚……”
“我不许你说这种不吉利的话。”喻音打断他:“我懂你在想什么,我们之间经历过太多,早就超越了那一纸证书带给彼此的意义。但你真的觉得有遗憾,那就等小屿在德国上完幼儿园,回到北京之后我们就去领证。如果你想明白了,觉得没有那本证也不影响我们过完这辈子,那我们就一直这样在一起,怎么样都好,你只需要尊崇你内心的选择。”
梁言的眼眶已经泛红,他沉默了一阵才说:“只要你不觉得有遗憾,那我便没有。有你在,还有小屿,我这辈子就没有别的遗憾了。”
喻音看着他,微微笑了一下:“那说好了,我们谁都不会有遗憾。”
“好。”
他们在教堂的椅子上坐下,梁政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靠在喻音的腿上睡着了,小手还攥着妈妈的衣角不放。
教堂里安安静静的,彩色玻璃的光斑在地面上静静地移动着,从石板的一角慢慢地挪到了另一角。
就这样在教堂里待了很久,久到梁政屿在喻音的腿上睡醒了一觉,久到窗外的日影从正中的位置向西边偏了一大段。久到那句“谁都不会有遗憾”在空旷的教堂里落了地生了根,安静地待在了时光应该存放它的位置上。
离开的时候梁言在教堂门口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空荡荡的长椅和前面摇曳的烛光,然后他轻轻地带上了门,门轴发出低沉的一声响,像是一个句点落在一段写了很多年的文章末尾。
一家三口沿着来时的石板路慢慢往下走,梁政屿不想走路,爬上了父亲的肩膀,两只小手松松地圈着梁言的额头,下巴搁在他的头顶上,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喻音走在梁言旁边,她的手在他的手心里安静地放着,跟很多年前第一次走这条路时一样温顺而自然。
内卡河在暮色里缓缓地流着,桥头那只铜猴蹲在石柱上,歪着头目送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它掌心的铜镜上面叠着一层又一层新旧重叠的指印,有他们的,还有无数其他在这个约定里走过的人留下的。
像是整个世界都在用同一种耐心的节奏,慢慢兑现着每一个曾经被认真许下的愿望。
……
周末结束,日子往复。
到了五月中旬,法兰克福的天已经开始变得长了。晚上的户外悠闲时间增加了些,梁政屿能在外面多玩好一会儿才天黑。日子过得按部就班,没什么太大的变化。
直到某天下午梁言在诺万公司的走廊里碰到了马丁,马丁的表情不太对劲,他低着头看着地面,站在走廊中间,像是在等梁言走过来,又像是在自己把事情想清楚再开口。
等梁言走到面前的时候他没头没尾地说了句:“你听到什么了吗?”
梁言说没有。
马丁把他拉进办公室,关上了门。他在办公桌后面坐下来,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表情介于好笑和无奈之间。
他说最近公司内部在传一些乱七八糟的闲话,说新来的股东跟他女朋友之间关系不正常,说是某一天有人看到新股东在公司把喻音叫到走廊尽头的那间办公室聊事,喻音进去的时候妆容是完整的,出来的时候口红却花了。这不是最直接的证据,说最直接的证据是有人在海德堡看到过他们二人,两人举止亲密,身边还带着一个孩子,孩子看起来已经三四岁了,推断是喻音回国那段时间生的,原来她在那个时候就已经脚踏两条船了,然后回国把孩子生了,再把这个新股东一起带回德国来,联手谋取诺万公司,想慢慢做空吞并,让马丁人财两空。
马丁把这些话说完的时候自己也觉得荒唐,手里那杯咖啡端起来喝了一口,差点被呛到,杯子放下的时候他用手背抹了一下嘴角,看着梁言说:“现在整个公司都在这么传。”
梁言听完了马丁的转述,他沉默的时间不长,然后问了一句话:“那你打算怎么办?”
马丁说:“我正在想。”
“当初你们俩计划要在外人面前伪装成一对,就没考虑过后果?”梁言的语气平和,不像是在责备,更像是在帮他把这件事从头理一遍。
马丁坐在椅子里,他的身体微微往前倾了一下,像是要说点什么来辩解,但开口的时候语气又短了下去:“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当时也没有别的办法。”
他说完这句话自己也觉得不太有说服力,又补充了一句:“我当时确实是想帮她解决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