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遗愿(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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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音的嘴唇开始发抖,她用手按住纸页的边缘,指尖压着的部分起了皱。
“我想跟你说几件事,潼川江畔的别墅,房产证上还是你的名字,千玺的股份除了之前转给你的那10%,我个人名下的股份也会全部都转给你。北京的房产,和那些珠宝,依然都留给你。你不要觉得有什么,我们虽然到现在还没有领到那一纸证书,法律上不承认你是我的妻子,但我已经立好遗嘱,我会把我能给你的,全部都给你。你今后想留在北京也好,回去德国也好,都随你,没有婚姻带给你的枷锁,你一生都是自由的。潼潼的成长基金我已经单独存了一笔,在银行的账户里,相关文件放在保险箱,密码你是知道的,如果你不懂这些也没关系,我如果身故,我的律师团队会告诉你具体该要怎么去继承。”
她翻到第二页。
“如果这次手术成功了,我们就立刻去法兰克福住一两年,等潼潼大一点了再回北京上学。要是你想一直住在那边也没问题,我陪着你,等到我们老了,五六十岁的时候,我们再去法兰克福长住。莱茵河边有很多长椅,我们可以每天去坐一坐,我答应过你的事情我都记得,你说想有个院子养花,想傍晚散步,想自己煮茶。到时候我们去郊区买个别墅,整天就晒晒太阳养养花喝喝茶,做些不用动脑子的事,那应该会无比惬意。但如果这次手术失败,我走了,我想告诉你的是,从潼川重逢后的每一天,我都没有后悔过。从高中喜欢你开始,你一直是我唯一的选择。我想跟你结婚,想跟你生个孩子,想跟你一起把日子慢慢过完。这些事我现在只做到了一部分,可我已经很开心了。如果我身边换了是别人,我的人生不会比现在满足,其实你走后我经历过的那次抢救,相当于已经死过一次了,但现在你回到了我身边,让我多享受了好几年与你共同在一起的幸福时光,我想我已经赚了。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猜你一定会责怪自己,你不要责怪你自己,音儿,你听好,我生病吃药是我自己的事,肾衰竭是我自己的身体出了问题,这些都跟你没有关系。那四年我从来都没后悔过等你,你那时候离开是你当时觉得必须要走,我不怪你,我一直理解你。你不要把什么事情都揽在自己身上,包括你父母的离开,还有我的逝世,你一个人,背不动那么多。我如果走了,在这之后你要好好活着,带着潼潼,陪着他一起长大。你要是不好好吃饭不好好睡觉,我在天上看着会着急,在另一个世界也没办法安心。音儿,答应我好吗?一定要好好活下去,不管我在与不在,我在任何地方都想看着你平安顺遂一生。”
落款处写着他的名字:梁言。
日期是他做换肾手术的前一天,本来这封信既然已经有了落款,那应该是没有下文了,但后面还附着好几页纸。
喻音的手指翻到第三页,纸面的颜色跟前面两页不一样,墨水的颜色也深些,看起来跟前面不是同一批写的。
但字迹依然还是他的,笔画松弛了一些,没有前几页那么用力。
右下角有一个日期,标注着一行小字:“法兰克福,补写于某个下午。”
喻音的视线落在这一行上停了很久,她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往下读。
这一页的开头跟前面几页不一样,语气明显轻了。
“喻音,如今我跟你生活在法兰克福,我觉得是我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刻。你今天去上班了,我一个人在家,坐在阳台上晒着太阳,突然想跟你写点什么。前面的这封遗书,很庆幸你没有看到,当然我希望你永远看不到。要是你一直看不到这封信,那就证明我这辈子都陪在你身边。”
她看到这一句,喉咙里发出一声很轻的呜咽,她咬住下唇把它压回去,接着往下读。
“这段时间我过得很好。每天起来能看见你,能送你出门,能接小屿放学,能周末一起带他去户外玩耍,去河边骑车。这些就是我心里的执念,和你在一起过平淡日子的初衷。如今我实现了我的愿望,可我还是想把一些事情帮你和儿子安排妥当,毕竟经历过生死,我不放心在我什么都没有交代的时候就遭遇了那万分之一的不幸,然后什么话都没给你留下就走了。”
“其实现在生死对于我而言已经不那么重要了,因为我发现我没什么遗憾了。接下来的日子都是奢求来的,每活过一天,就是多奢求着过了一天。万一哪天我突然离去,请你不要陷入太长时间的悲伤,也不要一直消沉,更不要随我而去。你要替我活在这世上,替我完成那些我还没做完的事。看着小屿长大,我奶奶和我父母走的时候你帮我以家人的身份送他们体面离开,千玺的事情你不要操心,我只把股份留给你,经营上的事让别人去管。如果你要一直留在德国工作,那也千万别让自己太累。”
她读到这里,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可眼泪同时掉了两颗下来,啪嗒落在纸页上,把墨迹洇开了两个小小的灰色的点,她赶紧用手去擦,擦得纸面皱了一小块。
“另外,今后你在哪里,你就把我的骨灰带去哪里。如果你要回北京,那我就葬在北京。如果你要回潼川,那你也带着我回去。如果你想继续留在法兰克福,那就在法兰克福帮我选一处依山傍水的墓地,我要在这里时时刻刻陪着你。喻音,你不用为我的后事纠结,也不要受制于任何人的建议。我是属于你的,你在何处我便安葬在何处。”
这段话的字迹比前面潦草了一些,像是写到后面累了或者情绪有了起伏。
“我想了想,这封信我会一直写下去。每年都可以补充一些我想到的,也可以对你表达一些平时难以宣之于口的爱意。我爱你,音儿。无论什么时候你都可以向我确认,我永远爱你。”
喻音把最后一行字看完,纸页从她手里滑落到桌上。
她坐在那里很久,久到客厅的人都已经按耐不住来敲她的门。
“喻音,”马丁的声音很轻:“你先出来,我们先把梁言的后事商量了,好吗?”
喻音慢慢地抬起手,把那几页纸仔细叠好,放回木盒子里,合上盖子。
她把盒子抱在怀里,两只手臂环着它,像环着什么很沉的东西。她深吸了一口气,再抬起头时目光落定了,没再飘浮。
她去开了门,说:“好,商量吧。”
几个人围坐在客厅里,喻音坐在靠窗的那一侧,旁边是马丁。陈咏凌坐在她对面,彭呈和苏洲北分坐两边。
马丁先开口,他从医院那边拿到了相关的流程文件,说明目前梁言的遗体还存放在医院的太平间冷藏保存,家属需要在规定时间内做出决定。有两种选择:第一,办理遗体运送回国的手续,程序复杂,需要中德两边的官方文件,还要对接大使馆,耗时比较长。第二,在德国当地火化,由家属带骨灰回国,手续相对简单,时间上也快。
“程序上的时间有窗口期,”马丁说:“遗体在这边不能放太久,最迟后天要定下来。”
陈咏凌听完后先提出了自己的想法:“我们可以包机,把他运回去,梁言是梁家的人,他应该回北京去安葬。”
他的声音还是哑的,但语气很硬:“他奶奶还在医院,叔叔和阿姨在家里等着,不把人带回去怎么交代?”
彭呈在旁边点了点头,他没有直接附和,但表情看得出来是赞同的。苏洲北抱着手臂靠在椅背上,没出声,目光落在喻音身上。
喻音坐在那里,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她的手心里全是汗,但身上却是冷的。
她脑子里转着刚才信里梁言说的话:“你在何处我便安葬在何处。”
梁言把选择权给了她,可是当这个选择摆在面前的时候,她才发现这意味着什么。她要决定他最后的去处,这个决定像石头一样压在她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