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9章 第三条路(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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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运神皇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的命运之瞳看得清清楚楚,那些足以碾碎星河的攻击,那些由三千大道本源凝聚而成的法则洪流,在触及那个凡人周身三尺之后,竟如泥牛入海般消散无形。
没有碰撞,没有抵挡,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
那些攻击像是被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吞噬了,融化在了一片看不见的汪洋中。
“蝼蚁之力……”
他喃喃着,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动摇,“如何能抵挡先天之力?”
命运法则如怒涛般再次压落,但结果没有改变。
亿万先天大军的攻势越发疯狂,百尊仙帝级强者齐齐出手,然而那层淡薄的光晕依旧稳稳地笼罩着王二,坚不可摧,不可撼动。
王二抬起头。
他的目光越过那遮天蔽日的攻势,越过百尊神将狰狞的面孔,越过成千上万先天生灵饱含杀意的咆哮,落在了命运神皇那张逐渐扭曲的脸上。
他的眼神平静得出奇,像一口无波古井,又像一尊看尽了人世冷暖的老者终于开口时的从容。
“蝼蚁?”
王二轻轻吐出这两个字,嘴角浮起一丝很淡的笑意。
“被自己眼中命如草芥的凡人之力阻挡,不可思议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仍在疯狂冲击光幕的先天生灵,语气平缓如拉家常。
“天地之间,众生万道,自零开始,踏入修行,方可成一。而凡人,便是那零,若无凡人,何来众生万道?若无凡人?”
他的声音忽然沉了一分。
“你先天之图谋,不过一场空罢了。”
“尔等高高在上,从不会明白一个最简单的道理,世间万物,缺一不可,断众生之根基,便是绝自身之道。”
这番话如同一根粗粝的铁针,不偏不倚地扎进了命运神皇的心口。
他面色铁青,眉间那道竖纹剧烈跳动,周身环绕的生灭异象出现了肉眼可见的紊乱。
短暂的沉默后,他气极反笑,笑声沙哑而森冷。
“区区凡人,竟与吾说道?不自量力!”
命运神皇猛地挥动袖袍,命运之力如潮水般倒卷而上,撕裂了九天之上最后一层壁障。
天穹深处,一方更广阔、更古老的天地露出了它的一角。
那一角之中,无数先天生灵漠然而立。
他们身形各异,气息磅礴,每一尊都如同一座亘古不移的山岳。
而在那浩荡阵列的最前方,上千道身影并肩而立。
来自三千先天种族的先天神皇,修为最低者也已踏足超脱一境。
他们各自周身流转着不同的大道异象,因果轮回、时空流转、造化生灭、永恒寂灭……上千条大道的本源之力汇聚一处,连混沌虚空都在微微颤栗。
命运神皇的声音如洪钟般响彻九天。
“诸位,吾奉命运始祖之令,诛灭此子。”
“动手!”
他最后一个字落下的一瞬间,上千尊先天神皇同时动了。
那一刹,天穹之上所有的光芒都黯了下去。
不是因为消失,而是因为被更古老、更纯粹、更不可违抗的光所覆盖。
上千道超脱级的气息齐齐释放,如同上千轮太阳同时坠入人间,整片天地的法则结构都在崩溃、重组、再崩溃。
龙清霜的龙瞳猛然收缩。
她看见了那些身影,每一尊都足以在正常境况下与她分庭抗礼,甚至碾压,此刻却倾巢而出。
她的感知告诉了她一个冰冷的事实:挡不住,她和王二加起来都挡不住,就算再来千百个她,也挡不住。
没有任何犹豫。
她甚至连一息都没有迟疑。
在她做出决定的那一瞬间,体内所有的力量同时被点燃。
神龙本源熊熊燃烧,龙鳞上的金色纹路迸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那层暖黄色的凡人气运也在这一刻剧烈沸腾,化作一团炽烈的光茧将她包裹。
然后,龙清霜猛地转过头,龙瞳最后望向地面上的那个身影。
王二正看着她,他脸上的平静终于碎裂了,露出了某种他从不在人前展露的情绪。
他张着嘴,似乎想喊什么,但声音还未出口,龙清霜已经动了。
龙尾横扫,荡开命运神皇的法则之手。
龙爪撕天,斩断周遭亿万先天生灵的追击。
龙首昂起,体内所有力量在刹那间收缩、凝聚、爆发。
一道炽烈的光柱自她龙躯之中冲天而起,裹挟着她全部的修为、全部的气运、全部的生命力,如一道逆流的瀑布般倒灌入王二脚下的虚空,生生撕开了一条通往凡界的裂隙。
裂隙的另一端,炊烟正从一座座村落的屋顶袅袅升起。
“大人……”
龙清霜的声音从极远处传来,在漫天杀伐的轰鸣声中清晰得不可思议。
“快走!离开此地!回到凡界去!他们感应不到你的存在!”
王二的脸色在刹那间变得惨白。
“不……”
他怒吼着,声音撕裂了喉咙,“住手!我岂能丢下你一人,独自苟活……”
但他的话音未落,裂隙中涌出的力量已经将他整个人托举而起。
那是龙清霜全部的力量所化的最后推动,如同母亲将孩子推出火海,如同一片叶子被狂风卷离枝头。
他在虚空中朝下望去,最后一眼。
他看见龙清霜的龙躯被命运神皇那只法则之手从脊背处贯穿,金色的龙血如瀑般倾洒。
她庞大的身躯在空中剧烈颤抖,龙鳞片片崩碎,露出了其下血肉模糊的本体。
那双燃烧着金色火焰的龙瞳却始终朝着他的方向,瞳中最后的光,是温柔的。
她在笑,然后她的身躯开始缩小、恢复,最终化作一道浴血的纤细身影,无力倒在了虚空中,长发散落,白衣尽染。
裂隙闭合,王二的身影重重跌落在凡界的泥土上。
命运神皇收回染血的手指,透过那即将弥合的天裂,看着那个悲愤的身影消失在自己的视野里。
他嘴角慢慢挑起,弯成一个玩味的弧度。
“凡人。”
他对着那片已经闭合的虚空,轻声开口。
“游戏才刚刚开始,自命不凡?可在我先天命运一族面前……”
他捻了捻指尖残余的龙血,笑容愈发森然。
“你亦不过笑话罢了。”
凡界的天空恢复了平静。
草长莺飞,微风拂面,远处的田埂上有人在赶牛,学堂的钟声刚好敲响。
一切如常,炊烟依旧,日子还在继续。
但王二坐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一动不动。
他的身上还沾着方才大战时的尘土,青布衣衫上有一道被法则余波擦破的口子,裤腿上的泥巴已经干透了,裂成了灰白色的碎块。
他的双手摊开放在膝上,手心空空的,什么也握不住。
他抬头看着天空。
天空很蓝,有几朵云慢悠悠地飘着,似龙清霜还在,一如既往站在其身侧,与他并望那万千大世中的沧海一粟。
小院里空荡荡的,石桌上还放着半簸箕没剥完的花生,她坐的那把竹椅还歪斜着靠在墙根,椅背上搭着她随手解下的外衫。
王二的嘴唇翕动了几下,终于发出声音。
“掌柜的……”
他的声音嘶哑而干涩,像嗓子眼里塞满了沙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