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4章 见过去自己(2 / 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青城迈出一步,踏入了天幽之门。
门在他身后缓缓闭合,缝隙一点一点收窄,如同水面上的涟漪渐渐平复。
……
那一扇门在身后彻底闭合之后,青城便站在了一片既无上也无下的虚无之中。
脚下踏着的不是土地,而是一层由无数碎屑铺就的、不知沉积了多少岁月的灰烬。
那些灰烬细如粉尘,每一粒都曾是某个文明最后的遗骸。
一座城池坍缩成的尘埃,一颗星辰熄灭后残留的余烬,一位大能形神俱灭后散落的道韵残片。
它们层层叠叠地铺陈开去,漫向视野尽头那无垠的昏暗,如同一片灰色的、没有边际的荒原。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极为沉重的东西。
那不是气味,不是声音,而是一种近乎凝固的死寂,如同整片天地都已经死去了亿万年,连活着这个概念本身都已被埋葬在此地。
青城迈出第一步。
脚下的灰烬微微陷落,发出极轻的沙沙声,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突兀。
他低头看了一眼就灰烬翻起的瞬间,隐约露出其下一截断裂的石柱,柱身上刻着某种早已失传的文字,笔画方正而古朴,带着一种厚重如山的庄严。
那是某个早已湮灭的古文明的遗物,它曾经承载过无数生灵的信仰与祈愿,如今只是一截断柱,安静地躺在灰烬之下。
他继续前行。
那些灰烬中渐渐露出了更多的痕迹。
半掩的破碎神像面容模糊,五官已被风霜磨平,只剩下一道若隐若现的轮廓,依旧保持着抬手向天的姿态,如同生前曾在祈求什么。
折断的巨剑斜插在灰烬中,剑身锈蚀斑驳,曾经铭刻其上的道纹早已辨认不清,只余几缕若有若无的残韵在剑脊上游走,像临终前最后一声叹息。
坍塌的宫阙只剩下几段残垣,石缝间生着某种苍白的、不知名的苔藓,在无光的昏暗中泛着微弱的磷光。
它们都在死去。
或者说,它们早已死去了。
这座天幽之地本就是一座巨大的陵寝,埋葬着一切被时光遗忘的事物。
文明的更迭、道统的兴衰、强者的崛起与陨落,在这里都不过是灰烬层中新增的一粒尘埃。
青城的脚步没有停顿。
他走过那些残骸时神色淡然,目光偶尔扫过,却不曾停留。
灰烬中开始浮现出一些更加庞大的轮廓。
那是一条龙的脊骨,如同一条山脉般横亘在前方,每一节脊椎骨都大如巨岳,骨面上覆着一层灰白色的霜。
龙首不知所踪,只剩尾骨蜿蜒没入远方的暗影中,仿佛其生前的最后一刻仍想朝某个方向爬去。
他跨过龙脊时,那些骨骼忽然震颤了一下,发出一阵低沉的回响,如同沉睡的远古巨兽在梦中翻了个身。
龙脊两侧的空中有无数虚影浮现一那是这条龙生前的记忆残片,被天幽的死寂之力剥离出来,如泡沫般悬浮在四周。
青城看见了那些景象。
他看见这条龙曾遨游星河,一口吞下过整片星域的万古灵脉。
看见它曾与某尊先天神魔搏杀,龙鳞破碎如雪片纷飞。
看见它最后倒在某处未知的战场上,庞大的身躯重重砸入大地,溅起的尘埃遮蔽了亿万里天空。
那些景象如同刀锋般划过青城的意识,带着强烈的、几乎要将人拽入其中一同沉沦的情绪。
狂怒、不甘、绝望、最后一刻那近乎偏执的求生欲。
青城停下了脚步。
你在吓唬我。
他开口了,声音在空旷的荒原上显得很轻,却清晰得如同落针。
他抬起头,望向那片昏暗无光的天穹。
那里什么也没有,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灰蒙蒙的虚空,如同一只巨大的眼睛闭着,没有睁开,也没有完全闭合。
我不知你是谁,亦知我没有资格知晓你的存在,也对,毕竟先天神魔已是我高不可攀的存在,无法触及的存在无限你的存在,自然更加不可揣测。
但那不重要。
你不必吓唬我,你可以杀死我的肉身与灵魂,但你无法抹杀……
他抬手,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胸口。
我对主上的信仰。
精神不朽,我自可永恒。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四周那些翻涌的异象同时一滞。
咆哮的虚影僵在半空,破碎的记忆碎片齐齐定格,连那片灰暗的天穹都仿佛微微顿了一下。
然后,如同退潮一般,那些狰狞的面孔、那些嘶吼的音浪、那些试图钻入他意识中的绝望情绪,一层层地褪去。
天地重新归于寂静。
青城收回了目光,继续前行。
他的步伐比方才更稳了一些。
脚下的灰烬依旧沙沙作响,身侧的废墟依旧沉默地矗立着,但那些试图将他逼退的死亡之力,在他周身三尺之外便自行溃散,如同浪潮撞上了礁石。
他一路走,一路自语。
声音不大,像在跟自己拉家常。
如今我似乎已经明白,我所悟之道,源自你的力量,但我的路,终是源自我自身的精神信仰。
他穿过一片坍塌的宫阙遗址时,四周浮起了一道道岁月的画卷。
那些画卷映在灰蒙蒙的虚空中,如同一幅幅缓缓展开的古轴,画面里是一个少年的身影。
那少年骨瘦如柴,衣衫褴褛,蹲在一座破败的宗门废墟前,面前倒着一地同门的尸首。
他脸上还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稚气,眼底却已有了某种不属于那个年纪的沉重。
一路走来,从初见主上开始……
画卷中,那个少年在废墟中抬起头,看见一道身影逆光而来。
那道身影看不清面容,但他蹲下来,拍了拍少年的头,说了句什么。
少年哭了出来。
无家可归的少年,没有天赋,没有惊世之体,什么也没有。
画卷流转,少年跟在顾命身后,走过山川大河,走过无数战场。
他与同辈天骄争锋,被人碾压在地,泥水糊了满脸,却咬着牙爬起来继续朝前冲。
他争不过那些天赋卓绝的天骄,甚至后来的后来者都一步步超越了他,他只能远远望着那些背影,攥紧拳头,掌心掐出血痕。
后来……太初大劫爆发。
画面陡然变得惨烈。
天地倾覆,大道崩解,无数的身影在火光中倒下。
我知道,属于太初的时代终会结束,主上离去,我若没有足够实力,便没有资格守护主上的理念。
画卷中,那道身影踏入了天幽。
那是天幽的一缕余韵,并非真正的源头,但已足够将他撕扯得遍体鳞伤。
他一次次被死寂之力侵蚀、濒临崩溃,又一次次爬起来,攥着那颗已碎了大半的道心,不肯松手。
我入天幽,悟吾道,得天幽葬命诀……!
画面中,那道身影,终于领悟了某种玄奥,周身气息暴涨,那一刻的狂喜让他仰天长啸,笑声撕裂了天幽的寂静。
终是逆天改命,追上同阶妖孽的步伐。
画卷中开始出现其他身影,曦、命无道、水长天、浩然仙王。
那些人或并肩或对立,刀光剑影与推杯换盏交织在一起,漫长岁月如走马灯般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