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合作社的规矩（下）（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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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老板，我跟你说个事。”老赵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我前两天去了趟苍南县。”
王大海放下手里的补给清单：“去苍南了？”
“对。我有个老同事在苍南县供销社干过，前年调到了商业局当办事员。以前供销社系统的时候，我们关系不错。我请他喝了顿酒，聊了不少。”老赵用手背抹了抹额头上的汗，声音压得更低了，“方大彪的合作社，背后撑腰的确实是商业局的何副局长。但是何副局长不是最大的推手。”
“他背后还有人？”
“是。我那个老同事酒喝多了，透了半句话——说方大彪的冷库建得这么快，是因为从外地调了一批便宜的水泥和钢材。这批建材的来源，是省城一个姓何的帮忙协调的。”老赵顿了顿，“省城姓何的，除了何永福那家子，还能有谁？”
何志远。
王大海心里那个模糊的轮廓忽然变得清晰了。何志远在省工艺美术公司当副经理，看起来跟水产行业不沾边，但他手里有调度建材的关系网。方大彪在苍南搞合作社、建冷库，何副局长在县里保驾护航，何志远从省城调拨物资——这三个人，串成了一条线。方大彪在最前面冲锋，何副局长在县里打掩护，何志远在省城提供资源。他们不一定是要搞垮万渔场，但他们一定要在同一个市场里分一杯羹。而分羹的第一步，就是把万渔场的水搅浑。
“辛苦你了，老赵。”王大海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个情报很重要。以后不用再去打听了，免得引起他们注意。你在冷库好好干，这些事我心里有数了。”
老赵点了点头，挺直腰板回冷库去了。他走路的步子比刚来时轻快了不少，不再是那个在供销社门口跟人吵架的落寞老头了。
王大海站在码头上，海风把他的呢子大衣吹得猎猎作响。方大彪在市场上放谣言，何副局长在苍南做保护伞，何志远在省城调拨资源。这是一套组合拳，表面上是市场竞争，底下全是暗劲。
他走进值班室，拿起电话拨通了老陈叔家里的号码。
“老陈叔，是我。上次您说的合作社跨区域拓展的事，我想尽快推进了。”
电话那头，老陈叔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想从哪个县开始？”
“苍南县。”
“苍南？那是方大彪的地盘。”
“正因为是他的地盘，才要去。”王大海说，“方大彪在苍南纠集了十几条船，但他不可能把苍南所有的渔民都拉拢过去。那些没入他的社的散户，一样有渔获要卖、一样需要冷库和冷链。咱们在苍南不建冷库、不抢地盘，就做一件事——收购。用万渔场的价格和标准去收那些散户的好货，让他们知道，除了方大彪的合作社，还有别的选择。”
老陈叔在电话那头抽了口烟，声音慢悠悠地传过来：“这个想法好。但你得找一个在苍南本地有威望的人帮你跑这件事。外人去了，渔民不信你。”
“人选我已经有了。”王大海说，“上次在省城商会上认识了一个叫陈阿土的人，是苍南县白沙村的，搞了个小水产加工厂。他在本地人头熟，而且上次在商会上，是我帮他说的公道话，他一直记着这个情。我想找他合作。”
“陈阿土？”老陈叔想了想，“白沙村那个做虾皮的？我听说过，人实在，口碑不差。可以先用他试试。”
“我也这么想。”
挂了电话，王大海在值班室里站了一会儿。窗外的海面上，几只海鸥正追着一艘返港的渔船，嘎嘎地叫着。万渔一号静静地泊在码头上，阿旺正带着船员往船上搬补给——成箱的柴油桶、淡水罐、大米和白菜，还有厚厚的棉被和军大衣。
远洋出海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十一月二十四号，天气晴。万渔一号正式开启外海渔场规划后的第一次远距离勘探。
这次出海的目标不是捕鱼，而是勘测。阿旺带队，沿着万渔一号之前试航时初步探索过的航线，往东偏南方向走，去摸清沿途几个潜在渔场的水深、洋流和鱼群分布。陈老六负责海图标注，孙小波负责探鱼器操作。船上的燃油、淡水和食物备足了半个月的量，王大海亲自送他们到码头。
码头上，船员们的家属都来送行。张老四的老婆秀英挺着微微隆起的肚子，手里拎着一个装满了煮鸡蛋的网兜往哥哥陈老六怀里塞。“哥，海上风大，夜里值班多穿一件。鸡蛋煮了二十个，跟船上的兄弟们分着吃。”陈老六接过网兜，拍了拍妹妹的肩膀，转身上了船。
刘金水也来了。他在码头上站了很久，看着万渔一号的船员们在甲板上忙碌，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金水。”王大海叫他。
刘金水走过来：“海哥。”
“航海日志填得怎么样了？”
“填了五天了。”刘金水从怀里掏出那本003号航海日志，翻开给王大海看。字写得歪歪扭扭，但每一栏都填了，日期、天气、海域、渔获数量，一笔一划，看得出写得很用力。
“好。”王大海把日志还给他，“继续填。”
万渔一号拉响了汽笛，低沉的声音在海面上传出很远。船头劈开海浪，白色的浪花沿着船舷翻滚。码头上的人挥手，船上的人也挥手。秀英踮着脚，使劲朝甲板上的陈老六挥手，手里的手帕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直到万渔一号变成海面上的一个小点，她才转身往回走，张老四在旁边扶着她。
王大海站在码头上，海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糟糟的。这场面他见过太多次了，每一次送船出海，心里都是一样的滋味——一半是期待，一半是牵挂。
回到万渔场办公室，王大海让孙小波把早已准备好的合作协议发给了苍南县白沙镇的陈阿土。
按照协议，陈阿土作为万渔场在苍南县的联络人，负责联系、组织当地愿意向万渔场供应渔获的散户，将其中符合万渔场质量标准的渔获统一收购、暂存，由万渔场派出的冷链运输车定期上门接货。收购价格按照万渔场每月公布的目录价执行，万渔场按实际成交额给陈阿土结算联络服务费。
与协议一同发过去的，还有万渔场最新打印的“质量标准及收购目录”和“溯源记录单”模板。王大海在附信中写道——“阿土兄：上次省城一别，感念在心。今送上合作细则，盼与白沙渔民共兴渔利。”